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问题好像深藏在他心里,难以启齿到要这般小心地开口。

谈镜合不知道阿著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摸摸自己脑袋上略扎手的青皮,有些不确定地道:“就是……陪伴我的乐器?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能让我宣泄情感的工具。主要是这样呃。”

话还没说完,谈镜合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一捏。

阿著的手指如生猛蟹钳,用力钳制着身下人。他呼吸重重起伏,直射向谈镜合的目光仿佛要把人击碎。他撇了撇下唇,神色中透出某种恶劣,某种难过,谈镜合还没看清,他就已经俯下身,咬住了谈镜合的嘴唇。

上方的大床越来越晃,是低俗淫乱的苟合;下方的吻越来越决绝,是沉默晦涩的爱意。

谈镜合感到一阵眩晕,阿著的温度沿着唇齿导给他,像滚烫的星火,从单薄的唇皮烧进口腔内。阿著是富含侵略的,是激越疯狂的,他的舌头四处扫荡,像个横争夺掠的战士,愤怒而坚定地争夺着自己的土地谈镜合呆愣地张着嘴,看阿著狠绝的神情。他只是吻他,却硬生生让人感到了害怕。

阿著的手从谈镜合的肩膀攀上了他的下颚,他如拿酒杯一般把着谈镜合的下巴,手指大力地掐进谈镜合的皮肤。呼吸间,他略一离开,看了眼谈镜合空茫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紧接着,他像一条被抛弃的疯狗,一口咬上谈镜合的嘴唇,用力吮着唇上新增的伤口。

吻毕,阿著用力甩开了谈镜合。他垂着眸子,微微喘气。

谈镜合躺在灰扑扑的床底下,微微蜷起了手指。接着他把自己的腿也弯了起来,瑟缩起肩膀。

阿著平躺回边上,和谈镜合隔着半臂距离。床上的欢声还在继续,床下却是一片死寂。

谈镜合紧皱着眉闭上眼,又忽地睁开。如此反复几下,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在这瞬间,他迟钝地体会到了某种绝望。

那被忘记的一个月并不是他和阿著决裂的根本原因。但这个“根本原因”,谈镜合却不知道是什么。

田夫人和何老爹没多久就结束了,何老爹不愿意留宿,田夫人就去送他离开。趁他们出去的时候,谈阿两人爬出床底,从窗户溜走了。

天到了最浓黑的时刻,谈镜合在午夜的寂静中浑浑噩噩往回走,阿著走在他前方,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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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俗事》消息:学工运动起初声势浩大,最近却了无波澜。高校的运动会也大都解散,学生们开始正常的大学生活。

第66章六十六回 谷雨小

回到住所,洛归归和小彤还在屋里谈论些什么。

谈镜合与阿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谈镜合疲惫地脱掉马甲,问小彤:“还不睡呢?”

“有事情想跟你们聊。”小彤说,“我们得知何明和田家的养女有一段情,但何明却为了长婿的身份要娶田秋。”

谈镜合点点头,“我们得到的也差不多。而且那个田家养女竟是我院子里的丫头。除此之外……我怀疑这个养女就是那个景格格。”

洛归归忽地抬起头,谈镜合了然,继续说:“若这是真的,很多东西都说得通了。景格格杀人和田家有了联系。”

洛归归点头,又看向阿著。阿著自进屋后就一句话没说,独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感受到洛归归的目光,阿著淡淡道:“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众人很快就散了。谈镜合胡乱洗漱一阵,山泉水简直把他的口腔弄成一个冰窖。他哆嗦着回到房里,小彤已经睡了,他也扯过被子躺下。

可能山泉水实在太冰,他后半夜才睡着。睡着前,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景格格,惊夏,阿著……

谈镜合是被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见外头刚刚亮起,天空一片青蓝。小彤穿了一件衣服,又摇了摇谈镜合。

“少爷,起了。”

谈镜合莫名其妙,又想滑回被窝里,小彤赶紧拉住他,说:“少爷,案子有新的进展!快起来吧。”

虽说心里满是不乐意,但“案子”两个大字压在心头,他只好坐起,不情不愿地去扯自己叠在凳子上的衣物。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他一扯上衣,裤子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谈镜合弯腰去捡,捡到一半,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阿著的声音响起:“探长已经来了,快些!”

说完他就离开了,门虽没锁,但他也没进来。

谈镜合愣愣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在新的一天迟缓地意识到:噢,阿著现在和自己还冷着。

四个人穿戴洗漱完,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带着纸笔急匆匆赶到了田村长家。

田家的院门大开着,院门外头左右分别站了一排乡镇的探长,穿着皱巴巴的制服,打着哈欠,强撑着守在门口。

洛归归走到他们面前,被为首的探长拦住。不知道洛归归说了什么,探长进去通报,结果没多久里头就来了一个总探长打扮的人,笑着和洛归归握了握手。

谈镜合站在最后,冷眼看着洛归归应酬的样子。没多久,大家就都进去了。

田家他们昨晚才来过,现在白天再来看,竟然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模样。院子里奔丧的白色菊花架倒在地上,花瓣被踩得稀巴烂。祭奠用的桌子掀翻在地,几根白蜡烛滚到小院中间。黑瓦白墙的房子终究撕下了平静。

大家站在院子中央,听见屋里头不断传来女人的叫骂声。没多久,田夫人被几个探长押着走了出来,是五花大绑的模样。

谈镜合瞧着田夫人狼狈的样子,想起刚刚路上小彤说的话。

田村长这几日去了乡镇里,跟本族族长交代了妻子不检点的行为,并且指出,妻子嫁入至今未诞下一子。这两个罪名在宗族里够重,族里非常重视,族长和田村长一起赶回来,预备将田夫人带去族法伺候。

谁知就在昨日,田村长忽然得到通知,自己前段时间为田秋报的案子被受理了。同时,总探长十分重视,决定要来河顶村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