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真的挂念不下了,他把妹妹抱在怀里,怀抱很烫,他心是冷的,家人不能给她的关怀,让他这个哥哥来做吧。
哥说,既然父母过得很好,我也不再打扰了,妹的眼神忽地暗淡,他的心被刺穿一个眼,淌出暗色又浓稠的蜜液,能牵动妹的心情让他情难自禁感到愉快,当然更多的是不舍得,于是哥很快补充道,但我想和你一直保持联系,可以吗。
妹点头,学校不能带手机,她就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看到号码保存在联系人中,备注妹妹,又申请她的微信,留言是,你好,我是哥哥。妹翘起嘴角,很柔软地笑。
她的手搭在哥的手背上,打完字,哥的目光落在交叠的手掌,突地一跳,莫名的心情似乎要吹破一个泡泡,他一时不敢想那是什么,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的备注上,妹妹。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又在心里重复这个称谓,她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但这件事只有他们俩知道。哪怕他们长得相像到外人也能一眼辨认,但他的身份证、户口本,没有六岁前的记录。
他的心突突地跳,但妹很快松开手,起身对他说要去前台打包一份饭。
哥拦下她说自己扫码付,妹忽然冷淡地哼了一声,给弟带的饭,花他的钱,不用哥付。
哥因为那句话里的冷淡和亲昵一愣,此刻的妹不是在他眼前的模样,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姐姐。
他用了几分力气拉住了她,说,你弟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凭什么要你给她带饭。
妹回过头,眼神眨了眨,又像小鹿一样无辜,她转身走回他身旁坐下,侧身,又一次抱住了他。
和刚刚的拥抱不同,这是一个更依偎、有些偏向撒娇的姿势,哥的手很轻易地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顺滑的发丝,柔软如小动物。
哥轻声说,我以后每周都来看你好不好?你周末有空吗?
妹闷声说好,周日白天有空,晚上要上自习。一字一句答得乖巧。哥愉快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好,我来找你,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提前想好。
妹藏在他怀中,闭着眼咽下一点苦涩,她得意忘形,光想着试探哥,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看见刚刚谈起弟时,哥明显怔住,虽然说出来的话向着她,可他会惊讶于自己本性的可耻吧,她要把自己的冷淡和刻薄藏好,扮演一个符合大众印象的妹妹角色,她可以的,她的苦难本就是真,顺势装可怜,一定能骗过他。
哥不知道她所思所想,只觉得心疼、和嫉妒。
最后哥陪着妹去前台打包,两餐账算得分明,妹这顿是请的,弟那份他自己付。妹解释他们俩在一个班,弟课后去问题了所以拜托她带饭,哥问你们平时也一起吃饭吗,妹说是,哥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威胁你?
在那样的家庭里,弟也必定是帮凶,但妹语调平淡地带过这个问题,说没有,现在挺好的,家里富裕起来之后生活条件比过去好很多,父母也不怎么管了。现在高二,再有一年半她就能离开家了。
她望着他:知道我还有哥哥在,时间一定能过得越来越快的。
现在挺好的,但终究是她渴望逃走的时光。
哥问她想考哪所学校,妹闪过一瞬犹豫,忽然下定决心般问,哥现在在哪工作。
他们想到一起去了,只是初见就开始讨论未来,但谁都没觉得不自然。哥告诉她地点,又说现在还没准备定居,未来什么打算还要再看,妹原本有些开心,但想到定居背后的含义,她张了张嘴,开了个苍白的玩笑:让嫂子跟着到处奔波不好吧。
她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性格,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哥抬手,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无奈:哥哥连恋爱都没空谈,谈婚再过个十年五载吧。
她顿了顿,想说那你怎么有空每周都来,又把话咽回去,她想,能多来一回也很好,和哥呆在一起,很心安。
她第一次觉得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能像这样将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联系在一起,能让她得到这样毫无道理又毫无条件的关怀。
我们甚至未曾谋面,但第一眼就认出彼此来。
他们在店里坐了太久,哥打车送她回学校,说晚上微信联系,妹怀着雀跃的心情,直到碰见等在教室门口的弟,雀跃碎成了许多片,每一片都映出她的狼狈,扎穿皮肤淌出肮脏的血液。
她忘了,她居然忘了,她下意识将父母和弟化作某种符号,在哥面前竟然一直忘记自己和弟还有着卑劣得不能见光的、甚至是她亲手开启的联系。
弟接过饭盒看到包装店名,问她怎么跑那么远去吃饭,跟朋友一起吗,妹心神不宁地摇头,弟皱眉问她怎么了,路上出什么事了吗,天黑得早,不要一个人乱跑,学校周边也不见得安全。
妹在这一刻抬起眼,神色冷淡而厌烦,是属于姐姐的态度:别恶心了,托人带饭哪这么多话。
说到一半还不够平息她的烦乱,又接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轮得到你管我吗。
妹扔下话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她当了这么多年姐姐,在他面前也只会是姐姐。
这是从出生起就决定的命运,哪怕当事人说自己没得选,时光无法逆转,命运不可改变,他从诞生起,甚至从他只是父母的一个祈愿时,就注定得不到姐姐的原谅。他踏着姐姐的骨享受半生,也要为此吞下苦果,没有道理,无处争辩,是伴生的原罪。
这就是姐弟。
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血液沸腾预感叫嚣,心神不宁整个晚自习,他没等太久,回家后就得到了答案。
不做了。姐姐这样说。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弟想过会有这一天的来临,但至少不是现在,他们上周还在床上,他说着重复一万遍也不腻的我爱你,姐也不会在这种时刻骂他恶心。今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就在他没有一起去的今晚。他握紧姐姐的手恳求、追问,跪下求她,最后把她按进床上压得不能动弹。
没有用,没有用,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姐,只是看着他,语气平淡地重复,不做了。
他堵上那张说着残酷话语的嘴唇。两年过去,他的吻技娴熟,但姐也不遑多让,分开时,他们的呼吸几乎是一样轻重。
姐姐轻声细语地说,你要*奸,我会报警。
她当初说,做吗,但是不让她舒服,她会报警*奸。弟明明知道绝不是这个原因,还是执意问她,是我做得不好吗,哪里服务不到位,你说,我改,很舒服的,姐姐,不是一直、很舒服的吗。
他已泣不成声。
姐莫名地看着他,有些十分非常完全不理解他的作态,什么意思啊,失去炮友值得这么哭。
他们在床上,但不是在做爱,弟的眼泪一颗颗打落在她脸上,姐莫名其妙,但心底埋得极深的地方好像是知道原因的,只是她过去不知道,现在不想知道,未来更不必知道。
但弟还是说了,嘴唇在颤,撑在她脑袋旁的手臂在颤,全身都在颤,他眨掉眼中的泪,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剥离性,唯独将爱说出来,因为姐姐说,不要把床上那套带到生活里来。
他以为还有时间,他想高考结束后正式表白,虽然肉体持续着不清白的关系,但这颗心是真的,是真的,喜欢,爱慕,自己的姐姐,而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也没关系,他会和姐姐报同一所学校,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她去哪里他都能跟上,她的身体愿意接受他,总有一天,她的心也愿意接受他。
她垂眼再抬,他的目光不曾被泪水遮挡,清晰看到她眼中平淡。
恶心。她说。
这是对他的最终审判。对姐姐而言,恶心的不是性,而是爱。来自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