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他有多久没见过那些表情,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更多表情。第一次有浓重的悔意从身体里漫上来,姐只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淌眼泪,比她流出的水更多,多到要将她淹没。

只是太晚了。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走到了头,在此止步。

姐事先查了很多资料,确定自己的安全。她网购了许多尺码,藏在床头。只是缓解学习压力,她对自己说,却又迟迟没有行动,直到那天弟来敲门,她盯了很久很久,最后想,所谓不破不立,如果要彻底放下她对弟所存不多、却害虫般萦绕不去、啃噬心脏的思绪念头,这是一举多得。

姐弟开始一起上下学,她放学后坐在台阶写练习,等他打球结束,她依然和他的圈子来往不多,但有女生偶尔坐到身边一起看球,跟她碎碎聊两句,见了面也会打声招呼。

姐也是这时发现,她对弟也完全不了解,她知道他生活里所有下意识的小动作,知道他的喜欢和厌恶,知道很多很多因为始终生活在一起被迫知晓的事,但还是不了解他这个人。

其实她和他一样,把他当弟弟,没把他当个人。

她也不想把他当个人,就像父母在她眼里成为一个符号,弟也永远成为一个符号吧,她不想对他投入自己的感情,她也不会懂他的。就像不理解父母的重男轻女,没道理、说不通。

她总要走的。

弟平常生活也没什么变化,父母近两年做生意小有成就,弟成绩优秀,性格大方,他们欢喜,也不怎么关注她。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在床上很会哄她,他交际花的人设不是吹出来的,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情话可说。

还有是把钱交给她。弟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姐拿的钱是打理整个家务的钱,只有他是纯粹的零用钱。

给她送礼物时姐盯着他的眼睛说很恶心,不要把床上那套带进生活里。

所以弟也只是维持着原样。

他们升了高中,重中重班,居然还在一块儿。

他们还维持着那种关系,以及那种距离,父母在家的日子多了起来,但从当初开始她就一直不肯放开声音,所以只是让他慢点,轻点,别那么久。

她说这些时轻轻喘息,甜得淌蜜,他沉默地亲吻,从上到下吃干抹净。

他已经成长许多,也改变许多,喜欢酝酿着转变成了爱,但在床榻之外,没能开过一次口。

至于床上的事,从来不作数。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只能盼着时间建立起将来,他正朝着这方向努力。但从一开始姐就没有给他机会。

更何况,哥来了。

0002 2 哥

哥六岁那年走失,辗转吃了不少苦,最后幸运地被还算富裕的夫妻领养,视如己出。在养父母的关怀下,哥长成了正直善良的人,考上优秀的大学,毕业后得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家里象征性催过几次婚,哥始终没这方面意向,只说再等等。

他被领养前的记忆因为走失后那段颠沛流离的时光变得模糊,反而是养父母在某日发给他一个地址,说找到了他过去的家人,但那对夫妇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生活也富足,所以愿不愿意相认全看他自己。

时隔太久,哥心中也有些犹豫,养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亲生父母既然过得很好,还是不要打扰,贸然认亲说不定对两边都不合适。但得到了消息,他还是抱着实地走一遭的念头,看看父母以及未曾谋面的弟弟……妹妹。

哥请了年假,下飞机行李放在宾馆,走去地铁站的路上,附近重高放学了,虽然还有晚自习要上,但校门开放,人潮涌出,哥微笑着看一眼人群,虽然学习疲惫,学生们依然精神抖擞地结伴谈天说地。

只这一眼,他猛地愣住。

徬晚天色不甚明朗,即便路灯亮起仍是一片昏黄,就在这样的光线下,哥看到了独自行走的少女的面容,他不认识她,但他就是知道她是谁。

他慌慌张张地穿越人潮,才下飞机没来得及换的衬衣更是被挤得皱起,哥在妹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低头看她的眼睛,莫名觉得自己很是狼狈,不是在外人面前需要表现得体的心情,而是更为私心的,身为哥哥的骄傲和自矜。

哥哥,与之相对的,妹妹,这是他的妹妹啊。

哥忽然尴尬得手足无措,但妹也完全没好到哪去,这张脸太熟悉,太相似,和镜子里,和天天面对的那个人,不对、不对,要说像,应该是,弟像他才对。

妹在这一刻福至心灵,脱口一声:哥?

哥还没想好的解释就在此刻失去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他点头,说,是,我是你哥哥,妹妹,你好。

她上高中,他比她至少大六岁,然而此刻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自我介绍,哥无比懊恼地伸出手,却又立刻发现这个举动更为不妥,然而没等他收回手,妹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宽厚而温热,带着薄茧,是男人的手,是她从未能握住过的一只手,弟没有这样沉稳的力度,而记忆里已经想不起父亲的手。

他们还站在人潮中,愣住的妹被人群撞得一晃,哥忙扶住她的肩膀,妹的手握他很紧,当然他也舍不得放开,但这样真的不好,他拉她到清静的一旁,站在路灯下认真道,妹妹,就算认出是哥哥也不能随便握上别人的手,遇到坏人怎么办。

妹以为自己握得用力太过唐突,想要松开,却仍然被反握住,她心头一跳,仰起头,却看见哥极为认真的眼眸,透亮的眼睛是澄澈的关怀与担忧,他所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他在为她担心。

妹一向冷淡、独立、谨慎,此刻却全然卸下了防备,连自己也惊讶于心情的松懈,酸涩的凉意从眼角泛开,但直到她看见哥的眼神变得严肃,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哥问她是学校里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妹条件反射回答是见到你太开心。

哥的脸瞬间爆红,在橙黄的路灯下也看得分明,妹的心情变得轻飘飘的,人怎么能在一瞬之间感受到这么纷繁而复杂的喜悦之情呢。

他们很自然地攀谈起来,妹稍微绕了点路,带哥去了相对清静的茶餐厅。他们一路上聊了许多,是学生就不得不提及学习成绩,但贸然提问又显得自己太大家长了,而且哥其实根本不在乎,某一瞬间他竟然也想了很远很远,想自己的收入还供得起唯一一位妹妹的吃穿用度。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就想给妹妹转钱,妹笑了一声,想说不用,但话又卡在嘴角,她想接受,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和哥建起联系。可是自己收了钱不好,父母还有弟,这一路上她都在回避这个,哥竟然也一路没有主动过问。

她还是艰涩地开口,问他有没有见过父母,有没有打算相认。

哥只是很温柔地看着她,反问她想不想有个哥哥。

她下意识地说想,但又马上闭紧嘴唇。一提到家里事,那些逃不掉的痛苦又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她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想起父母和弟弟的性格,想起她最为憎恨的亲缘和血缘,随即又悲观地想到面前的哥也流淌着完完全全相同的血液,他的本性如何还不能下定论,是她唐突地被喜悦冲昏头脑。

妹下意识地收敛笑容,绷紧了背,一直关注她的哥瞬间注意到这些细节,克制又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 ? 而思虑重、防备心强的妹突然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想,哥不是个好人她也认了,人想要得到什么前总要做好失去什么的准备,她想要哥掌心的这分热度,身上的衣物就不能太过厚重,最好是赤裸的,哪怕一根尖刺都能割破她的血肉。

妹很悲伤地问,哥哥能不能抱一下。

哥心碎得一塌糊涂,他面对妹笨拙,但又是极聪明的人,他立刻知道妹在家过得不好,其实仅是提到她有一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弟弟时他就该认识到这点,毕竟他直到六岁父母都没再要另一个孩子。

小他六岁的妹妹,要做一个跟她几乎是同龄男生的姐姐,他在痛苦之余忽地腾起怒火。

哥身上或多或少也逃不开血缘的束缚,比如自私,体现在他对认亲的抗拒,现有生活皆大欢喜,何必多此一举,因此得到消息他也没去细思这位妹妹的处境。但他又确实被养育得很好,因此才有了这一趟,对父母,对同胞,总有一些挂念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