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郁书心下叹气，他应该为樊焱不经他同意就将他的身体情况告知他人的行径生气，现在却没有这个力气，而且他也了解樊焱的为人，对方不是那种背后大嘴巴的类型，必然有什么他不得不向医生询问的理由。郁书也不想追究了，作为医学研究生的他倒是意识到，在职医生是一个不错的人脉。

他顺势提出是否能添加顾清景的私人联系方式。

为了赚钱，顾清景没少接外诊的私活，并且黑白通吃。他想了想樊焱下午给他开的外诊费，非常爽快地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郁书确实如他自己所想，烧了三天三夜才算是退了下去。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高烧就靠挂水压了下去，顾清景留下药之后便离开了这里，只剩樊焱一个人照顾他。郁书始终晕晕沉沉，一会儿睡一会儿发呆，没有什么精神，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不过樊焱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几天他为了照顾郁书而日夜颠倒，平时也就吃吃外卖，现在胡子拉碴，没什么形象可言。

第三天深夜，郁书一觉醒来，终于有了浑身清爽的感觉。樊焱正揽着他躺在一边，不过没有睡深，他才刚刚动了一下，对方就立刻醒了过来。

樊焱习惯性地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这两天刚养成的习惯然后低下头，有些意外地对上了郁书亮晶晶的眼睛，于是用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总算不再滚烫。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郁书蹭了蹭他的手心：“应该是退烧了，谢谢你。”

他主动去抱了抱樊焱，两个人此刻捂着一身汗，而且他三天没有洗澡，只有昨天樊焱帮他擦了擦身体，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但现在他们只想安静地享受彼此依偎的时光。

直到第一道烟花划破窗外的夜空。

郁书愣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今天是”

樊焱用被子把他裹紧，像个春卷，然后轻轻松松地把他抱到了窗台边，拉开窗帘，隐约可以看到天边的流光溢彩：“嗯，是的，学长，新年快乐。”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回来之后郁书会住在樊焱的公寓里，而樊焱则需要回家几天吃个年夜饭过个年，所以他们其实是掐着时间回来的，唯独没算到郁书会大病一场，彻底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樊焱回家，郁书肉眼可见地有点慌乱：“啊，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你现在赶回去是不是太晚了？你明天回去吗？”

樊焱低下头亲了他一口：“没事啊，和学长一起过年我会更开心。”

“可是你家里……”

沉默许久，樊焱才终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他曾经在提起的时候模糊带过，现在却成了吐露的绝佳时机。

“学长，我是不是之前和你说过，我高二的时候原本想出国读本科，但是因为我妈查出了乳腺癌，所以决定留在国内？”

他的声音不响，混在灿烂一片的烟花声中，但每一个字音都实实在在地传进郁书的耳朵里。

“实际上我休学了一年，并不是因为要重新学习高考的内容，而是因为，”他顿了一瞬，那一直以为那三个字已经离他很遥远，被封存在过去，但回想起来却发现仍旧沉重，“……抑郁症。”

郁书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樊焱的家庭情况不像他曾经以为的那样美满，却没有想过会如此严重。谈及他对樊焱的印象，绕不开阳光、自信、有教养和富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几年前还挣扎在抑郁症中的样子。然而，他也知道，大多数的抑郁症患者，从表面上都看不出痕迹。

郁书被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又被樊焱仅仅抱着，挣脱不出来，只能用脑袋去蹭一蹭樊焱的下巴，樊焱没忍住，像撸猫一样用手去挠了挠他的下巴。

“我最开始，上的是寄宿制的国际高中。”樊焱眯起眼睛，进入了回忆。

他还记得那天晚自习的时候他正在背单词，被班主任叫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在办公室等一会儿，他干坐了半小时，最后只等到他爸让他打车回家的一通电话。

对于那个年纪的高中生来说，乳腺癌其实是一个很虚的概念，但家里的兵荒马乱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已经是中期，他妈妈需要立即停下工作入院开始制定治疗方案，医生说，加上后期漫长的调养，恢复健康可能需要好几年时间。这其实原本不会影响到樊焱的留学计划：从经济上来说，家里并不缺钱，医药和护工的钱不算什么；从情感上来说，樊焱和父母本就没有那么亲近，他在不在这里陪着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不添乱就行了。

直到，父母突然提出希望他转学，从寄宿的国际高中转到家边上走读的重点高中，那个高中也有国际班，专门给年级里吊车尾但家境不错的学生开设的，和国际高中成熟的教学体系没法比。

父母没有明说原因，只说妈妈要住院，工作全部压在爸爸身上，可能没什么时间照顾家里云云，但樊焱一下子就读出了深层原因。那时候弟弟还在读幼儿园，每天保姆会接送，但晚上家里没人的话，他们不放心保姆会不会好好照顾弟弟。

两个大人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哥哥回家看着。樊焱也不需要做什么，只用保证保姆尽心尽力就行，在大人的思维里，樊焱不需要付出什么。

樊焱几乎是赌气地说道：“这样啊，行啊，那我不出国了吧，干脆在国内读大学。”

但他爸爸根本没有意识到大儿子的口气不对，反而颇为意外地说：“这样更好啊，你还挺体谅家里的嘛，果然长大了。”

樊焱哑口无言。

“转学之后我课程跟不上，但是怄气，也不怎么和爸妈说话，自己一个人憋着，憋了几个月，憋成了抑郁症，后来休学了一年，”他说得轻巧，还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算是把我爸妈吓了一跳，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反正后来他们基本不太管我，原本其实我爸希望我继承家里的公司，现在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以后想去哪里读研就去哪里读研。”

他没说的是，确诊抑郁症的时候还是轻度，但是他爸觉得他矫情，大人都这么忙了他还在这闹脾气，拖着不管他，硬生生熬成了中度抑郁才意识到问题，结果不得不休学一年。

原本按照樊焱的成绩，至少能去国外名列前茅的大学，后来考上的这所大学在国内不算顶尖，只能说还不错，好在这里的工业设计是强势学科。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郁书冷不丁问。

“嗯？”

樊焱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郁书是医学本硕连读，听说高中成绩就很好，还是他们那个地区的第一名，照理来说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学。

“第一名是没错，但我们那个小镇的第一名，放在整个市也就是前十，更别说一个省，排名已经在百名左右，顶尖的大学只能去调剂专业，但这个学校的医学院当时是新成立的，正是需要吸收学生的时候，他们承诺了我本硕期间全额的奖学金，医学院的专业也随我挑，我就来了。”

所以，两个人一个是因为家里的意外，另一个是因为钱，最终阴差阳错地在这里相遇。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屋内的两个人相视一笑。他们的相遇让曾经不得已而为之的不完美选择多了命中注定的味道，是俗不可耐的巧合，更是神来一笔的馈赠。二3ˋ铃六久二〝3久！六群看后]文

凌晨一点十六分，他们交换了踏入新春的第一个吻。

【作家想说的话：】

旅游期间的play全写出来有点太流水账了，正好接下来正文主要走剧情，所以就全塞彩蛋啦。

不想看剧情只想看肉的直接敲蛋或者等彩蛋合集都行。

彩蛋内容：

成人用品店买五赠一，樊焱并不觉得会送什么好东西，但郁书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