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亲昵的称呼,当着两人贴身宫人的面儿叫出来,没有一个人面带异色的,可见平日里是听惯了的。

云容终于分给戚晟一个眼神,又落在面前碟子里雪白且沾了酱汁的鱼肉上,闷闷不乐:“臣妾没胃口。”

戚晟唇角笑容微敛,也没了用膳的心思,筷子一放,拿起巾帛擦了擦唇角,又扔回原地,握住云容搁在膝头的手,声音柔和:“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一边说,戚晟一边在心中猜想,上午他虽然忙的紧,但白太医从长乐宫出去后也去过御书房回禀,没听白太医说她身子有恙。

从初三那日开始,戚晟就对云容格外的有耐心,不论云容再怎么耍小性子,戚晟都照单全收,连一次大小声都没有,也就导致了云容越发任性。

云容性情反复,见戚晟表情声音越是温柔,心中就觉得自己越是委屈,故而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戚晟吓了一跳,连坐也坐不安稳了,索性站在云容身旁,搂着云容,不断的拍着她瘦弱的脊背安抚着:“别哭别哭,你还怀着身子,哭不得。有什么委屈告诉朕,朕给你做主,好不好?”

云容一哭起来就放飞自我,收不住,不论戚晟怎么安慰,还是一抽一抽的,小巧的鼻头红红的,极为惹人心疼。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容终于停下了抽噎声,戚晟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刚要继续问方才的问题时,却发现怀中的人安静的反常,戚晟低头一看,原是云容哭睡着了。

把人抱起放在床榻上,随手指了个宫女叫她打水进去伺候云容净面,自己则黑着脸重新坐回膳桌前,经过这么一折腾,戚晟也没了胃口。

他盯着云容身边的宫女嬷嬷,没了刚才对着云容那般轻柔的语气,反而令人觉得刺骨:“说罢。”

张嬷嬷没有第一时间回话,青音就明白了张嬷嬷的意思,当即一副气愤极了的态度开始告状,末了还抹了抹眼泪:“娘娘不愿和四公主计较,于是就闷在心里,可是娘娘的身子才好,情绪又这般激烈,奴婢怕......”

怕什么青音没说,但戚晟自己补脑到了,无非是怕云容因为这件事郁结于心,再次动了胎气。

姜吉站在戚晟身后,把青音的语气神情尽收眼底,他仔细看了又看,只在青音眼底看出了愤恨,却没从她眼中看到浓烈的担忧,便知青音的小心思。

不过他也不会多嘴去说就是了,谁叫妧修仪现在是陛下的眼珠子,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戚晟却因心疼云容,没有注意到青音细微的神情。

指尖敲击在圆桌上,节奏感十足,同时也把花厅里的氛围营造的很是压抑。

青音咬着唇跪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溢出细细的汗珠,就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戚晟倏地起身离开了:“告诉你们娘娘,朕晚上再来。”

不一会儿,御前的人走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桌凉透了的午膳。

青音这才放松下来,狠狠的舒了口气。

张嬷嬷拍了拍青音的肩头,眼底透着赞赏:“不错,只是胆子还是小了点儿。”

青音咧嘴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把张嬷嬷扶起来:“咱们去看看娘娘如何了。”

寝殿里,云容已经在酸涩的眼睛上敷着湿帕子了:“陛下说什么了吗?”

青音忙上前把湿帕子拿下来,又拧了一遍水重新敷上去:“陛下只说晚上还会来,并没有说是去做什么。”

刚才不觉得,这会儿说起来,她就忍不住怀疑,陛下不会因为心疼四公主,就轻飘飘的放过这件事了吧?

云容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心情瞬间变好了:“那是陛下的事儿了,咱们只管看着就好。”

说完,她可怜巴巴的看向张嬷嬷:“嬷嬷,本宫饿了。”

天知道她刚刚面对陛下给她夹的那块儿鳜鱼,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破功的。

张嬷嬷无奈的笑了笑:“奴婢早就交代了银柳给您单独热一碗鱼片粥,用的鱼片也是鳜鱼上最嫩的肉。”

银柳就是张姑姑的名字。

云容口中开始分泌口水,但还是惦记着红烧鳜鱼:“晚膳的时候再做一道鳜鱼。”

“好。”

又说四公主从长乐宫出去后,直接抱着猫去了朝阳宫大公主那里,把自己在长乐宫受的气尽数说给大公主听。

大公主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叫霜降给四公主上了茶,又接过四公主怀里的猫,轻柔的撸着猫的毛发:“四妹妹,这大姐姐可要说你了,论身份,妧修仪也算是你我的长辈,就算你不喜欢妧修仪,也要顾及她还怀着父皇的子嗣,你我未来的弟妹,你这般直言直语,大姐姐担心妧修仪会记恨你。”

雪儿被大公主摸的舒服极了,喵喵的叫了两声。

四公主鼓着脸颊,骄纵的扭过头去:“我就是不喜欢妧修仪,谁叫妧修仪多管闲事,要不是妧修仪,大姐姐如今也不会被父皇责怪冷落。”

大公主轻叹一声,劝道:“当初郑美人的事,的确是大姐姐做错了,也怨不得妧修仪在父皇面前实话实说。”

不过一想起去年自己做的蠢事,大公主就恨不得再也没人提起。

就如四公主所说,因为这件事,她清楚的感受到了父皇对自己的失望,以至于她明明和二妹妹年龄相近,却要早二妹妹将近一年成亲。

要知道皇室公主不愁嫁,越是成亲晚的公主,就表示在宫中越受宠。

而如今,她再也不能仗着自己长女的身份与二公主这个嫡女相互攀比,因为胜负早已明了。

四公主才不管这么多,她只知道是因为妧修仪,她从小亲近的大姐姐才会不受父皇待见:“大姐姐你就别管了,即便因此妧修仪记恨我,那又如何?我可是晚辈,她要是不顾身份和我计较,父皇一定会觉得她心眼儿小的。”

所以她才只是口头上占了放肆了几分,并没有做什么真正伤害妧修仪的事儿。

只是就连这口头上,她也没占多少便宜就是了。

左右大公主也不是真心实意劝说,见四公主这么说了,也就随她去了:“日后可要看好雪儿,不要再叫雪儿随意乱跑了。猫在春日本就容易发狂,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妧修仪,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旦有个好歹,你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四公主即便再是傲气,大公主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姐姐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往妧修仪眼前凑了,况且我还不乐意看见她呢。”

留在大公主这里用了午膳,四公主才蹦蹦跳跳的抱着雪儿离开。

大公主接过霜降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把四公主在长乐宫发生的事儿再复述一遍。”

霜降颔首,朝门外招了招手,立马有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进来回话。

若是四公主在的话,会觉得这个小太监格外的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