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谢叡珣不再多问,嘴角扯了丝笑意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安置吧。”

说罢,他站起身来,见梁槐宁还在沉思中,他一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梁槐宁吓的花容失色,第一次在人跟前失态,她狠狠锤了谢叡珣两拳,嘴里不满地嘀咕着。

翌日,梁槐宁精神气尚且不错,她坐在镜台前仔细地描着眉,又慢悠悠道:“我今日要出门,一会儿用了早膳便去榆林街,告诉文煦一声,咱们一起去。”

话落,茗雾正捧了准备好的衣裳首饰来,梁槐宁瞥了一眼道:“不必这样庄重,就取那件雨过天晴色的衣裙来,我今日可不想顶的脖子疼,素净些就是了。”

有些日子不曾瞧过何娘子那边了,只听说那掌柜赔了钱,这铺子重新装起来了,生意一如既往。毕竟何娘子的手艺从来不是盖的,随着她私人订制的衣裳愈发受欢迎,想必这订单都该要排到下个月了。

马车行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时,梁槐宁正巧挑开帘子,茗雾在一边笑着惊呼道:“奶奶,那不就是光禄寺卿苏大人的府邸么?喏,瞧着仿佛也有人要出门。”

梁槐宁定睛瞧过去,见是一位穿搭颇为富贵的四十出头的妇人,比较富态,笑起来时满脸褶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

只见那妇人端着架子,絮絮叨叨道:“你们这些小蹄子还不赶快跟上,今日可是奉了奶奶的命令过去取衣裳,若是耽搁了半晌,小心奶奶心里头不痛快,这一个两个惯是懒怠的。”

梁槐宁听了这话,浮现出几分不豫的神情来。

马车停在榆林街口,茗雾和新芽一左一右跟在梁槐宁身侧,身后的文煦低笑道:“小的这些日子一直关注着何娘子这边动向呢,经过这一遭,生意仿佛比从前还好了许多,奶奶不必担心。都说生意红火才会让人嫉妒,若是门可罗雀,那还担心什么。”

梁槐宁笑了笑,还未靠近何记成衣铺,忽然见着了方才那抹熟悉的身影,还是苏家门口的那妇人,只见她脸色有些不好,许是瞧见了前头铺子里头排起队来,算着她也是要到何记成衣铺去取衣裳的。

梁槐宁眼珠子转了转,亏得她近些时候出门都打扮的简单,忽然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钗环来,她瞥了眼一边茗雾等人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状若着急忙慌一般朝那边赶过去,忽然脚下踉跄了下,钗环散乱在地。

果真见那妇人瞧见忙站起身唤了两声,“小娘子,小娘子,你掉了东西!”

梁槐宁这才回身,满脸惊讶地瞧着,她歉疚一笑道:“哎哟,瞧我这记性,该是多谢妈妈提醒了。今儿也是一早替我家娘子出来取东西,说是要半时辰之内回去,可望见何记门口排了队,到时候可不知要多久才能进去了。这生意果真是火爆的不得了。”

崔妈妈上下打量了眼她,见她浑身打扮虽然清雅宜人,没用金银首饰,可是发髻上那翡翠却通透的很,那翡翠玉可比金银值钱的多,再说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那不是寻常人家穿的起的。

听着与自己是一样的目的,遂也生了几分闲聊的心思,便笑着道:“这位何娘子虽然年轻,可手艺实在了得。便是我家的大奶奶都喜欢她家手艺喜欢的不得了,这件外罩衫是半个月前送来的,等了如今方才好。”

梁槐宁笑意愈盛,她挑了挑眉道:“谁说不是呢?我家娘子也是好容易才订到的,我瞧着妈妈这样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人,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吧。”

崔妈妈显然生了几分警戒之心,梁槐宁也瞧出来了,只是低低一笑害羞道:“不瞒妈妈说,我家娘子出身商贾,虽然说家里富庶,可眼瞧着马上就要议亲了。说的可都是官宦人家,只是怕到时候见未来夫家被人轻视了,我瞧着妈妈打扮富贵,通身气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若是妈妈有了闲,不若上我们家里来能指导我们小娘子可都是好的。”

崔妈妈听了这话,虽有些半信半疑,可人被恭维的实在开心,再说她说的也是满脸真诚,不像是扯谎的模样。

都知道商贾富庶,可士农工商就属商人地位最低,她哪里有那个空闲跑过去教导规矩什么的,遂也只是客客气气笑道:“你这张巧嘴,只是我实在受不起。今日也是受我家奶奶出门取衣裳的,到时候可要快些回去,只怕是误了时辰。”

“可眼下这人也挺多,不若这样,这天气这般热咱们都说的燥闷的很,我知道旁边有家糖水铺子,不若妈妈过去坐坐与我说说话,只怕是透露大户人家一星半点规矩,我这儿也是感激不尽的。”说罢,梁槐宁悄悄塞了一块银锭子过去。

那崔妈妈见状,眼神亮了亮,不由得啧啧称叹这商户人家果然大方,一时之间竟然觉着这法子可行,罢了罢了,到时候回去晚了扯个由头也就是了,毕竟不是她的过错,谁叫这边人多呢。

二人到糖水铺子方坐下,梁槐宁大大方方地点了几样招牌,等到吃食一上桌,凉气扑面袭来,崔妈妈自也脸色好看了许多,人也敞开心扉了些。

“小娘子也是个爽快人,我觉着实在投缘,便与你多说些。自来啊这大户人家最爱瞧的就是这人的体统规矩,如何见礼,如何殷勤都放在后头,该说的是人首先不能畏畏缩缩,小家子气被人看轻了就不好……”崔妈妈这人倒也是实诚,上来果真是一大摞,听的梁槐宁直打瞌睡,可是不成,她得坚持下去。

一直过了一盏茶时候,二人之间亲厚不少,崔妈妈已经十分得意笑着道:“我家老爷可是光禄寺少卿苏大人,苏家是礼义人家,这些规矩自然是不差的。”

梁槐宁听了满脸艳羡,她瞠目结舌笑道:“了不得啊,竟然是苏家!难怪妈妈这般气派,我早就听过苏家是清贵名流,家里子孙个顶个厉害。前些时候还听说,苏家的郎君如今在跟敬国公府议亲呢,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但这可是何等的风光事,那敬国公府乃是贵胄人家,苏家可真是有本事。”

提起这门亲事,崔妈妈更觉得面上有面子许多,可是半晌她脸色又黯淡了些,说到底若是能成,虽然听着是苏家风光得意,但终究都是三房占便宜,又不是大房。

她是大奶奶的乳娘,自然是一心为着大奶奶的。想起苏夫人素日都偏心幼子,有时候自家奶奶也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崔妈妈感同身受一般冷了脸色不冷不淡道:“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也不好说,只是这时候就透出去了,到时候没成也是家里丢脸。”

“人人都知道苏三郎是少年才气,都说十九岁的举人哪里找,这样会读书的料,不知让多少人家艳羡死了。可比我们娘子议亲的郎君强的多,饶是这般,我们娘子议亲也是万般不容易,未来郎婿屡试不中也是爱摆架子的很。贵府果然不愧是清贵人家,子孙个个都会读书,妈妈还这样谦虚做甚。”梁槐宁堆着笑意又是一通恭维。

哪知道这崔妈妈脸上浮现出几分怪异的神情来,暗暗嘀咕了声,“什么才气,那也是个心狠的主儿,可不是什么良配。”

第五十一章

崔妈妈虽然音量不大, 可这话却一字不落被梁槐宁收入耳中。端看崔妈妈这反常的神情,她端起香饮子心里便有了计较。

崔妈妈瞧她怔神,以为自己失神了, 又害怕这些话到时候传出去有个好歹, 若是误了三郎君的姻缘, 只怕家里不得安生。

她赶忙端着笑意道:“哎哟, 瞧我今日失言了。左右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罢了, 小娘子也别放在心上, 不过说些闲话。算着时候差不多了, 可不敢误了我家奶奶的差事。今日便多谢娘子款待了。”

话落, 崔妈妈便急忙忙告辞离开,梁槐宁敛了敛笑意, 一直到茗雾和新芽瞅见人离t开方才凑了来, 茗雾疑惑道:“奶奶可打探出什么了?”

“虽然不知内情, 可也知道这苏三郎并非良配。”梁槐宁神情愈发凝重,又加快步伐朝何记成衣铺去。

何娘子那边正忙着与几位穿戴体面的仆妇说着话, 回身瞧见梁槐宁来,不知她说了什么忙就朝这边来了,她笑着道:“梁娘子来了, 眼下铺子生意正好, 我家里人也是帮衬的脚不沾地。待再过些时日, 便盘算着该请几位伙计帮手了。”

梁槐宁笑着道:“如此就好, 我当日便说你这样的好手艺在哪里都不算埋没。”

何娘子笑了笑,只是寒暄了几句, 那边就又有人唤她去, 她歉意地笑了笑便过去了。

梁槐宁瞧着一切都好便坐上回府的马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回府没急着回康宁阁,反而直直朝着慈寿院去。

齐老夫人正与一边的大太太和三太太说话,见着梁槐宁来,她老人家挑了挑眉笑的满脸和煦,“四郎媳妇来了,快些坐。厨房做了酪浆,你也尝尝吧。”

梁槐宁手里捧着酪浆,她张了张嘴将昨日谢叡瑜那番话复述一遍,又接着道:“今日我出门去榆林街的铺子,凑巧碰上了苏家长房伺候的一位妈妈。我瞒着身份交谈了几句,从中套得了些话。那位崔妈妈提起苏三郎时神情很是古怪,后来又说这苏三郎是个心狠的主儿,绝非什么良配。”

“孙媳想,若只是长姐得到的那些信息不足以判定,可联系起今日这位崔妈妈说的。虽然还未考证不能判断真假,孙媳却觉得总要妥帖些,要好好调查底细才是,怕就怕到时候有个万一。”

话语声落下,就见几人的神情都不那么自然。尤其是齐老夫人,起初有些发怔,其后愈发皱着眉头点头道:“你思虑的很是,既然结亲,那便要了解清楚底细。到时候若是狼入虎穴,害了的是瑛丫头。”

三太太蹙眉道:“竟然有这事儿,可这样说来便奇怪了。当日几位郎君在外探听消息时,苏三郎几位同窗都说的是好话。可偏偏苏家人透露出来的话却大大有问题,若说是长房的瞧不顺眼苏三郎,可到底是自家人,真能抹黑之词么?总不能平白捏造出什么,要坏了名声的话吧。”

这话也不大好说,便是一家子有了利益相争,其中或多或少都包藏祸心。大太太到底谨慎些,她垂眸冷静道:“此事还不能急。母亲不是说请开国伯夫人再来做客么?倒不如,一道请了那位苏夫人来家下坐坐。”

“先前只说是议亲,苏家虽然高兴,但是咱们家没有明确的首肯。如今若是请人上门,苏家必定以为咱们家存了肯定的打算,都说只要人一时得意放松了警惕,必定暴露出许多问题来。母亲您觉得如何?”

三太太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了些,细细一想倒也是个法子。这门亲事不论怎么算,苏家都是占便宜的。纵然谢叡瑛无父,可总归是国公府的娘子,那位苏三郎家里有三子呢还俱是嫡出,纵然家里颇有些家底,但两厢对比之下还是苏家得了便宜。

齐老夫人想着倒也可以,她望向梁槐宁,神情中带着几分欣赏,语气柔和道:“这件事多亏四郎媳妇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能瞧得出你有成算且稳重,这事儿祖母要替瑛丫头多谢你才是。”

梁槐宁自然受之不起,她忙站起身来颔首道:“祖母,您这般便是折煞孙媳了。咱们是一家人,府里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二妹妹也唤我一声嫂嫂,此事我只求无愧于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