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三娘子谢叡珠便带着几个姐妹过来了,她是家里几个姐妹里领头的。二娘子谢叡瑛是个闷葫芦,性子好却话不多,谢叡珠性子活泛又机灵聪慧,三房的两位庶出小娘子也颇为信服她。
果真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们,所到之处便是银铃一般的笑声,叽叽喳喳闹了半晌,谢叡珠挨着谢叡瑜坐下,嘴里还撒娇道:“长姐,你莫要再回去受那老太婆的气了,她嘴巴忒坏了些,还有你那弟媳妇,一样的坏心肝。我当真是怕她们欺负你。”
梁槐宁后来将那日齐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谢叡瑜,谢叡瑜知道谢叡珠冒冒失失替自己出头说话后,她心里半是感动半是担忧,轻轻点了点谢叡珠的额头,佯装板起脸道:“你这傻丫头,我才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去。倒是你,那日齐国公府你为我出头,我心里当然感动,可只怕到时候有些闲言碎语声,要是传谢家三娘子牙尖嘴利可怎么好。”
哪知道谢叡珠浑然不在乎,她摇了摇头道:“我才不怕呢,我就是不想听到旁人说你的不好。我知道我的姐姐是世上最好的,才不能让旁人欺负了你。”
这话闹的谢叡瑜眼眶泛红,她从前没有这样多愁善感,这遭回来家里人对她的关心,倒让她自觉坚强的城墙倒了一大半。
梁槐宁望着她们,也似感同身受了一般,可知道这可不兴掉眼泪来着,她笑着道:“我们三妹妹也长大了,知道保护长姐了。好了,一会儿闹的两个人都花了妆容就不好了,祖母和母亲她们还要来呢。”
那边姜氏正与五娘子谢叡琪说着话,也听到了这边动静,都纷纷侧身来瞧。
谢叡珠忙笑着转移话茬道:“今日的席面必定丰t盛。这还没开饭,就一波波前菜,瞧着真不错。长姐不知道,我们府里请了好些打临安来的厨子,风味与寻常吃的不一样,长姐这阵子在家多吃些,养的白白胖胖了才好。”
齐老夫人,大太太和三太太这才姗姗来迟,几位长辈到来,晚辈们又是起身行礼,只听得一阵衣衫动作窸窸窣窣的声音,齐老夫人今日也执了柄扇子,她轻笑道:“好了,快些坐下吧。如今天热,过来一趟人也有些遭不住似的,瞧瞧额头都是汗珠儿。”
大太太笑着附和:“真是这个理儿,京兆素来酷暑,如今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若是没有冰镇着,这日子真是难过了。”
三太太瞥了眼席面,笑吟吟道:“怪道今日前菜备的都是凉菜,最是开胃不过。好了好了,大家且都落座吧。”
话落,众人纷纷围着团圆桌坐下,姊妹间脸上都是笑意,几个妯娌也是笑吟吟的,一阵穿堂风,梁槐宁觉得舒坦了不少,待齐老夫人动了筷子,其余人才纷纷开始用膳。
大抵这样的时候就是最温馨的,虽然没有男人们,可内宅的女眷们总是三五不时聚在一起用膳,过后说说笑笑的话家常。虽说起来也有人觉着这样的日子无趣,可想想过日子不就是这样么?有说有笑的打发闲时也好得很。
饭后众人纷纷用了消食茶,谢叡瑛起身来亲自侍奉齐老夫人,前些时日自打二太太禁足,她便从那院里搬了出来与齐老夫人同住,祖孙俩原就亲近,这阵子情谊愈发深厚了几分。
连三太太都笑着打趣道:“阖家的孩子们,还是咱们瑛丫头最孝顺,总承欢在老夫人膝下,哄您开怀。”
大太太也笑着道:“瑛丫头的性子在姐妹间最是稳妥不过,从前说瑜儿稳妥,可瑛儿却是半分不输她长姐的。如今正在议亲的时候,想来过不了多久,咱们家里又要办喜事了。”
谢叡瑜抬眸望向谢叡瑛,见她面上不争气地红了大半,眼神有些闪躲,耳根子染上了绯色,她不由得笑了笑:“母亲说的二妹妹都要不好意思了。倒是我这个做长姐的不大仔细,都不知道妹妹正在议亲了,只是不知道祖母瞧上是哪一户人家?”
齐老夫人本想着眼下还只是在相看,并未说定,但见谢叡瑜这厢提起,还是笑道:“前些时候开国伯夫人上门做媒,说光禄寺卿苏大人家里的三郎,十九岁已经是举人了,前程似锦,是个良配。”
提起苏家,众人虽都不大熟悉,可面上都盛着笑意,以三娘子谢叡珠为首的几个姐妹都含着打趣的意思望向了谢叡瑛,谢叡瑛愈发不好意思,娇羞地笑了笑。
反倒是谢叡瑜听到那苏家时,不知为何眉头蹙了蹙,仿佛有些犹豫不决的模样。
第五十章
席面散了后, 谢叡瑜要领着宴哥儿和沅姐儿回自己院子去,不料沅姐儿一直黏着梁槐宁,她努了努嘴软声软气道:“阿娘, 我想要与四舅母和澄弟弟玩, 我不想跟哥哥回去了。”
谢叡瑜瞥了眼宴哥儿, 见宴哥儿轻轻皱了皱眉头瞅着沅姐儿, 沅姐儿噘嘴, 她轻轻一笑就知道是兄妹俩又闹小脾气了。
见沅姐儿还念着澄哥儿, 梁槐宁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笑道:“素日也难得一见, 今日便玩个痛快吧。家里厨房上备的茶果子、滴酥和糖榧, 一会儿打个牙祭。”
话落,孩子们听了都手舞足蹈的, 谢叡瑜无奈地笑了笑道:“好, 那便称了这些小冤家的意吧。正好这些日子也松快些, 没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家务事和账本处理,这样的快活日子真是难得。虽则往后还是要回那个深宅大院去, 但眼下也不可辜负。”
一行人一道去康宁阁,谢叡瑜一进来便发觉这小院不算大,但布置的极为雅致。梁槐宁是潓州人, 颇有几分江南景致的风光, 一花一草打理的更见用心。
谢叡瑜瞧了不由得一笑, 她这四弟啊小时候就是个沉稳有余的, 长大后于女色上不甚用心。依稀记得说亲时,母亲还一阵发愁怕往后婚事不顺遂, 后来祖父指定这门亲事后那当真是发愁了一阵儿, 一直到纳征后才换了张笑脸。
如今看,梁槐宁性子明朗, 端庄温柔,与谢叡珣正是登对的佳配。
望着孩子们在一旁嬉笑打闹,养好伤的新芽和茗雾都手脚麻利地上茶果,谢叡瑜笑吟吟道:“嫁到京兆,处处不熟悉,该是有一阵子不适应吧?”
梁槐宁抬起眼,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才浅笑道:“不瞒长姐,我从小长在潓州,那时候总觉得蓝天碧水的日子,安安稳稳的能过到头。却不知道这辈子还有这样的境遇,不适应自然是有的。但是郎君人很好,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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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谢叡珣时,梁槐宁面上难得流露几分娇羞,她素日嘴里很少提起谢叡珣。如今谢叡瑜瞧她满面春色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遂笑意愈盛道:“那就好,从前总担心珣儿那样的冷面性子会吓走小娘子,如今总算是开窍了。你们一定要和和美美的,到时候再添个小郎君或是小娘子,这院里可真就热热闹闹的了。”
这话得到了秦妈妈的共鸣,她笑着亲手奉上一盏热茶,连声应和道:“大姑奶奶说的是,可惜奶奶啊素日面皮薄,总觉得时日还短呢。”
谢叡瑜闻言又笑了阵,偏头朝沅姐儿那边瞧去,梁槐宁也低下头品了会儿茶,半晌她忽然想起方才席面上提起苏家时,谢叡瑜面上有些不自然的模样,她那时候便觉得奇怪,只是这会子打岔倒是忘记问了。
这厢提起来,果真见着谢叡瑜神情凝重了些,她摆了摆手让周遭伺候的丫鬟和仆妇都离开些,手里摇着团扇低声道:“我只是觉着奇怪,要说苏家是前年才进京的,他家的大奶奶与我那弟妹仿佛颇为相熟,只记得去岁有一回入府话家常。席间,我也是恰巧听见我那弟妹问了句什么话,只听得他家大奶奶撇了撇嘴说自家小郎是个有本事的人,多的是要小娘子替他前仆后继送死呢。”
这话果真是骇人听闻,梁槐宁听后面色都变了,她微微蹙眉继续问道:“这是个什么缘故?”
谢叡瑜摇头,神情愈发难堪,“不清楚内情,当日也就是点到为止,莫多说旁的。只是方才席面上说起来这事儿,我原预备跟母亲透个底,可又怕是自个儿听错了到时候若真是一门好亲事未免可惜,但不论如何总要仔细些。”
确实是这个理,梁槐宁摇团扇的手停了停,满面若有所思。
送走了谢叡瑜,琴娘也牵着澄哥儿回慈寿院去了,这儿倒一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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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槐宁以前不爱管闲事的,可如今到底事关家里,谢叡瑛虽然不是谢叡珣的同母妹,可素日也要唤自己一声嫂嫂,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对于女孩子而言,嫁人就是第二回投胎,此事是该谨慎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入夜时,整座庭院颇为静谧。谢叡珣回来时见梁槐宁兴致颇高,便也笑吟吟问道:“瞧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梁槐宁笑道:“瞧见郎君,心里欢喜罢了。我已经打发人预备好了吃食,郎君净手后就可以开饭了。”
谢叡珣笑了笑,二人一齐坐下,茗雾和新芽为二人布菜。
今日倒真落实了那句用膳的规矩,正所谓是食不言寝不语,以往二人总是爱说爱笑的,今日不知为何只方才一句话后便都默契地吃起饭来,端看二人都是十分认真的模样。
只待饭罢,吩咐人撤走了吃食,梁槐宁才满脸疑惑道:“前些时候开国伯夫人上门来说亲事,受光禄寺卿苏大人家中所托,为他家三郎说亲,祖母倒觉得是个清贵人家,只是与苏家来往不多,那媒人自然是一嘴儿夸,只怕后生人品有什么不好,郎君可知道苏三郎?”
提起这号人物,谢叡珣自然是一副漠然的神情,摇头道:“不曾听过。这京兆的人家多了,我原以为按照祖母的性子,该是喜欢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的人家。不过十九岁已是举人,想来科举仕途上颇有望。”
梁槐宁听他这话就像白说一样,一时候泄了气,将今日谢叡瑜与自己说的告诉了他,果真见谢叡珣拧眉道:“赴死?若如长姐这般说来,这人品性有待考证。瞧娘子t这模样,有心打听一二?”
梁槐宁微微牵动嘴角,和声道:“自然不能瞧着自家妹妹入虎穴。可与苏家不甚相熟,这唯一通过媒人之间的联系也不大好说。只能想着通过旁的法子来了,可听说三哥哥和五弟弟都曾打听过,那苏三郎昔日同窗也说人品不错,可见与外头人之间维系的不错,便只能从自家人身上想些法子探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