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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垂眸望向儿媳,语气冷淡道:“照你这话说,今日我若是不同意他回来,便是辜负了他父亲不成?”
“你瞧瞧他这副模样,可有半分像他老子?为了一个贼妇人,头脑发昏顶撞全家人,那日说出来的话堪称忤逆,他自己愿意一走了之,族谱上也已经除名。我的话岂能当玩笑话?况且家里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国公爷的态度已经很强硬了,不容许一丁点退步。谢叡瑫握着碗筷的手一顿,登时砸了个粉碎,他脸色发白,以为祖父平日再心狠,可终究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况且他自幼丧父,阖家只有他和弟弟没有父亲的疼爱,为什么祖父还不脸疼他些呢?
望着祖父这样冷冰冰的神情,半分不容退让。谢叡瑫心里也没了底,他心里当然后悔那日的话说的太绝,祖父早对自己死了心。可是如今,他必要留在家里,外头的日子他受不了一点,从前有丽娘与他两心相惜,他尚且有盼头,如今是丁点都没了。
所以,这骨气有没有又怎样呢?
谢叡瑫心一横,不停地磕头哀声道:“祖父,祖父您可怜可怜孙儿吧,容孙儿一口饭吃。往后孙儿一定好好听您,听祖母和母亲的话,绝不再造次。孙儿真的知道错了,再不会受那些歹毒小人的挑拨。”
国公爷定定地望着他,虽自上一回后,他的心便已经寒了,可望着他毫无骨气的模样,国公爷仰天叹息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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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稿?”梁槐宁瞧着谢叡珣,满脸疑惑的模样。
瞧着她听的颇为认真,谢叡珣觉着实在可爱,不由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管理簿册登录的。祖父对他实在是寒了心,如今是眼不见为净,可后来兄长替他求了情,幽州吴县偏远,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将人远远打发走好了。”
梁槐宁沉思的点点头,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国公爷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他一条生路。
谢叡珣却沉声道:“可我知道祖父的意思,只要祖父授意,二哥能一辈子留在吴县,终其一生难以回京。”
这个决议对于谢叡瑫而言却并不残忍,一辈子留在那里又何妨?当日他那般决绝舍了父母亲人,执意跟着那丽娘出去,如今知难而退回来,便可以忘记当日那些狂妄之言了么?
梁槐宁果真是有些佩服国公爷的,若换成她,若是她的孩子,定要将他的腿脚打断才是。
“那二婶母那边呢?”
谢叡珣摇了摇头,讽刺道:“她自然是不愿的,嫌弃吴县偏远,觉着二哥受不了这样的苦。祖父能给这样一条路,已经算是容情了,否则早该将人扫地出门,管他生死。”
“况且二哥当时虽愣了,可后来想来仔细想了想,最后却是应下了。人人都低看了他,没骨气又怎样,死乞白赖又怎样?如今这结果,也不算辜负了他。”
谢叡珣从来都不看好谢叡瑫,对此也不愿再提。
梁槐宁遂问起了郑雪芙那边的事,谢叡珣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那戒律司中专门有一个看管女子的内狱,其中多是犯了罪被关押其中的女眷。郑雪芙是罪有应得,我亲自让人押着她进去,虽则只有十五日,里头的罪也够她受了。”
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戒律司那种地方,便是关押在里头的人都有欺凌事件存在,郑雪芙当然是罪有应得,虽则明着不好做什么,可进了内狱受了些伤也不觉着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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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叡珣这般说起来,梁槐宁心里却一丝想法都没有。她轻轻一叹道:“这一切事都因大姑太太和她而起,只是十五日罢了,我倒觉着有些轻了。”
谢叡珣瞧着她的模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护着你,不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听了这话,梁槐宁面上浮现出笑意来,她点了点头柔声道:“好。”
翌日慈寿院请安,除了二太太没来,其余人都到了。起初气氛尚好,众人都含笑说着家常。
齐老夫人说起澄哥儿时也是满脸笑意,“这孩子真是聪明,我瞧着很有珣哥儿小时候的感觉。别看他小,可都识字了,又乖巧又懂事,知道心疼人不闹腾。”
齐老夫人愈发喜欢澄哥儿时,也愈发觉着谢叡瑫不成器,都怪他这无能的老子连累了这样聪慧可爱的孩子。
这说起来众人都是叹息,忽然听见外头有一阵脚步声。
众人正抬眸去瞧,发觉是二太太来了,大太太正要说话,不料珠帘一挑开,二太太不由分说地跪倒在地,她眼圈红肿,面容憔悴,可仍然咬牙道:“给母亲请安。昨儿一夜,儿媳都没睡着觉,日思夜想,瑫儿若真被发配到了吴县那样的苦寒之地,他一辈子都毁了。父亲铁石心肠,竟是半分不曾念在骨肉亲情份上。”
“既然这样,家里容不下瑫儿,那便也是容不下我,容不下璀儿和瑛儿。我们孤儿寡母几人从来都是不易的,若非要将瑫儿赶的远远的,那就分家罢。这国公府日后也是要归了长房的,我二房和三弟妹这一房都占不了好,索性趁着这一回都分出去,省得往后再有什么不平,总要我膝下的儿女们受委屈。”
第四十章
此话一出,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三太太当即便皱着眉头,气噌噌往上蹿,她本不想撕破脸面, 可二太太将旁人当傻子哄骗, 自己占尽了便宜还要拉上他们三房出来挡刀, 世上就没这个道理。
齐老夫人望着二太太, 见她越说越愤懑的模样, 活像是受了大委屈一般。这些年, 二太太总是暗地里卯着劲跟长房比, 跟三房比, 大到住的院子或是出行的马车,伺候的奴仆, 小到一针一线, 但凡有不如她意的她心里都有不平。
如今眼瞧着因着谢叡瑫之事忍不下去了, 趁着这回爆发出来,齐老夫人虽觉得疲惫不堪, 可没完没了的闹腾下去,人人都吃不消。
齐老夫人当即派人去请国公爷,还有各房的奶奶们, 在家的郎君们和小娘子们一齐都过来, 既然是闹着要分家, 那索性该将所有话都说清楚了。
齐老夫人不按照常理出牌, 倒让二太太心中暗暗一惊,她昨儿想了一夜, 只跟身边的妈妈们透了内情, 莫说客居的嫂嫂杜太太t和杜若梨,连嫡亲的闺女谢叡瑛都不知道她的打算。
梁槐宁和姜氏姗姗来迟, 人还没进院子,便瞧见里头人聚了满堂,二太太悲悲戚戚的声音,埋怨着不公,“家里的郎君都有出息,个个都能留在京兆做官,凭什么我的瑫儿就要被送走?都知道那吴县是个什么好地方,一辈子埋没在那里就再没有出头之日了。如今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想着孩儿要吃苦我就心痛难忍,既是这般倒不如分家的好,咱们各过各的日子。”
大太太望着二太太,觉得她实在是脑子拎不清,便冷声道:“二弟妹说这些话,咱们就听不懂了。家里的郎君们自小到大,哪个不是请了京里赫赫有名的夫子来家塾教导或是花费重金送到那书院去。二弟妹话里活像是一家子都偏心,都苛待了瑫哥儿一样。何况,当日瑫哥儿为着那青楼女子要跟家里决裂,甚至不惜族谱除名,当日你气的昏厥过去也没能留下他,这些难道不是事实么?如今父亲开恩,愿意给他指一条路,若是他出息有能耐,自然能回来,难不成他如今这样大了,事事还都要家里长辈们给他打点不成?”
大太太这番话也在心里压了许久,如今说出来倒是畅快。虽平日妯娌几个人,面上都安安生生相处,可二太太总有些比上比下的心思,她和三太太都可以一概不论,想着二太太自二老爷过世后本就艰难,这样敏感拧巴的性子,能体谅些就体谅些,可如今却是不成了。
大太太话落,三太太也忍不住了,她挑了挑眉冷然附和道:“大嫂的话说的不错。二嫂方才话里扯上我们三房,本是一家子骨肉至亲,难不成同处一个屋檐下都要想着占尽便宜不成?二嫂若是打定了主意,可莫要拉扯上我们三房,便是我家官人来了,也不会愿意的。”
“一家子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么?非要闹这些幺蛾子做甚,折腾的永无宁日。”
三太太最后絮絮叨叨吐槽着,二太太却浑然不脸红,她收起那副悲戚戚的模样,反倒是中气十足地嘲弄道:“如今可就瞧出来了,这一家骨肉至亲,长房和三房都是母亲的血脉,嫡亲的兄弟情谊深厚。独我们二房是庶出,可我那早逝的官人也是母亲您自小带大的啊,母亲何至于那般偏心?”
话落,众人都拧着眉头,二太太如今是受了什么打刺激似的,浑然不把人放眼里了,便是齐老夫人她都敢这样顶撞。
齐老夫人这回没有再沉默,她眼神中透着几分光亮,声音苍老却沉沉道:“老二若是还在,焉能瞧你如今这副模样?你闹腾这么久,不就是为着能多分些家产,罢了,待你父亲过来,也莫要再扯上老二寒了我们的心,有什么心思算盘直说就是,何苦遮遮掩掩,省得人人都累。”
话落,倒让二太太喉咙一噎,国公爷过来时,他负手背于身后,事情在过来的路上就有仆妇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国公爷仿佛也早早料到有今日一般,只是不免叹息这一日来的这样早。
他这一生清正,膝下三子,长子和三子俱是不用他操心,唯独二子英年早逝,二房孤儿寡母,平日里家中都多有照拂包容。
不想今日闹成这番模样,二太太既然想要分家,国公爷闭了闭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那便分吧,将事情都了结了,一时痛总好过往后活在鸡飞狗跳中,折腾的家里小辈们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