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槐宁和姜氏都默不作声地站在大太太和三太太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二郎君谢叡瑫,五郎君谢叡璀和二娘子谢叡瑛都过来了,谢叡瑫沉默的低下头去不吭声。
反倒是谢叡璀神情有些激动,他望向二太太,忍不住开口道:“母亲,您是糊涂了不成?家里住的好好的,何必要搬出去。”
他比谢叡瑫小几岁,年幼时父亲就英年早逝,二太太拉扯他们长大到底不容易。他也感念二太太的慈母之心,可二太太是个十分悲观的人,从小为着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儿就要念叨好久,他总记得小时候他若跟家里堂兄们玩闹,哪里蹭破了皮,二太太都要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总是问大哥,三哥和四哥有没有欺负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叡璀虽觉得母亲有些神经质,可到底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他也只管着敷衍过去。可眼下,母亲竟然闹着要分家。
他实在是不明白,家里住着不好么?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多少人都念着,有谢家的招牌护着,他在外也是如鱼得水的很。再说,祖父虽然严厉,可也很疼他们这些孙辈,祖母慈爱,几位长辈也都是很好的人,他实在好生纳闷。
不仅仅是谢叡璀,谢叡瑛更是无法理解,她摇了摇头劝道:“母亲,您莫要再闹了。父亲去世后,祖父祖母有多疼爱我们,伯父和叔父,伯母和婶母更是没的话说,咱们回去有话好好说不成么?”
姜氏偏头望向她,压低声音讽刺道:“这时候,只有咱们好二哥一声不吭。他是既得利益者,无论今日二太太闹与不闹分家,他最差的结果也是去吴县了。若是二太太闹起来,到时候料定家里人退步,没准儿还能拉他一步。亏他是二房长子,祖父曾经也对他寄予厚望,果真是人从根上歪了,道貌岸然也没救了。”
梁槐宁听着有些感慨,她轻叹了声,“可你瞧二妹妹和五弟,可见好与不好,有时候不尽是凭着嘴巴说,心是能感受到的。”
姜氏叹了叹低声道:“听说当日二伯父去世时,二妹妹和五弟还小,因为二妹妹是女孩儿,所以小时候在祖母处养了许久,她待祖母向来亲厚。至于五弟,他喜欢黏着自己姐姐,想来也是受了些影响的。”
果不其然,眼见着幼子幼女都不理解自己,二太太也是头痛欲裂,她难受道:“瑛儿,怎么你也这样说?你忘了当日你那桩极好的亲事是怎么丢的么?若是一切都好好的,你就该嫁到程家去了,眼下的日子该是顺顺当当的才是。”
二太太心里恨极了大姑太太,连带着恨上了齐老夫人。
谢叡瑛听二太太还在纠结这事儿,她忙解释道:“母亲,这事儿与家里祖父祖母何干系?就算没了程家,如今祖母也在给我相看人家,难道我往后就嫁不出去么?总不能这京兆,只有程家这一户好人家啊。”
谢叡瑛素日一贯沉默寡言,在几个姐妹里论容貌,论口才都不算出挑,可连着这些日子,她回回说出口的话都让人眼前一亮,都知道她是个心里有谱的人。
二太太孤立无援,可是不知为何她心意已决,竟是谁都不支持她也没事,她一意孤行道:“儿媳心意已决,眼下父亲和母亲都在这儿,大哥和三弟虽然有公务在身不在,可大嫂和三弟妹也在那就够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话说到这份上,若不分那也是不成了。可想着瑛儿的婚事还未说定,璀哥儿的亲事也没操办,他们是国公府的郎君和娘子,婚事自然该在家里办了。母亲既然允了璀哥儿和我娘家侄女的亲事,我瞧也莫要多耽搁了,下个月初六就是良辰吉时,将时间往前挪便是了,待璀哥儿一成亲,瑛儿的亲事说定,我们便分家搬出去。”
二太太打好了如意算盘,到底念着他们孤儿寡母,在京兆没什么人脉,一切都是靠着国公府。谢叡瑛的亲事还是要老夫人来操心,至于谢叡璀的,提上日程便是了。
众人见她算计的头头是道,果然是一点亏也不肯吃,更觉得她自私自利。
她这边打着好算盘,不料那边客院的杜太太听了消息,整个人觉得头晕目眩,她不敢置信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分家?”
“二太太铁了心,说是国公爷偏心将二郎君扫地出门,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彼此折磨,倒不如分家出去单过。听二太太身边的人说,想着让五郎君和咱们娘子早些时候成亲,最好下个月就成亲,让国公府操办宴席然后再搬出去住。”杜太太身边的仆妇禀报道。
杜太太听了这话,更是觉得浑身无力,她咬牙道:“糊涂啊,我这姑子怎么这样蠢笨。那二郎横竖是个t没用的东西,如今惹了家里人厌恶,连族谱都剔了名字,还成什么气候?她不知道给五郎多打算些,若是搬出去了,谁还知道她是谁,知道五郎是谁。”
她这人纵使再势力,有时候再拎不清,可这事儿也了解的清楚。若是搬出国公府,可就什么倚仗庇护都没了。
杜若梨也知道了这事儿,匆匆赶来时面上还挂着泪珠子,她搅着手帕哭泣道:“母亲,我不嫁,我不要嫁给表兄!若是搬出了国公府,往后还有什么富贵日子过?表兄也不是多有能耐的人,难不成往后就数着那没盼头的日子虚度年华,要是这样,还不如换旁人家。”
这番话说的杜太太也开始动摇起来,想跟二太太亲上加亲原本看中的就是谢家的门楣,国公府的招牌,可二太太这样作天作地迟早将谢家得罪干净了,那么这门亲事,杜太太咬了咬牙。
二太太那边还振振有词,滔滔不绝道:“说起分家,那祖业和祭田动不得,可旁的总是要均分不是?论起来,虽然官人不在了,可还有瑫哥儿和璀哥儿是男孩,分的更该多一些。瑛儿这边的嫁妆什么,也该要公中来出……”
“当日瑛儿的亲事是被大姑太太那边毁了的,耽搁了这许久,于情于理也该多分些。至于璀儿和我娘家侄女的婚事,我娘家兄嫂虽然都是极好的人,可总不能占人家便宜。到时候聘礼这边,也该按照国公府的例来,年初珣哥儿娶媳妇时的规格我瞧着就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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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的一阵无语,愈发觉着二太太在信口开河,痴人说梦。
梁槐宁骤然扯上瓜葛,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姜氏勾了勾嘴角吐槽道:“四弟纳征时候的聘礼,府里账本记的明白,公中给每个郎君娶妻备下的银钱都一样,多的可要自己贴补。还有什么郎君该分的多些,咱们家里哪个房不是两位郎君,难不成二婶母家里就该特殊些?”
国公爷皱着眉头,早知道二太太是个短视没眼光的妇人,如今方才明白娶了一个目光短浅无能的儿媳真的会祸及三代,他从前不明白这意思,如今却是懂了。
眼见着二太太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浑然不知杜太太过来,杜太太在国公爷夫妇面前还是规规矩矩极了的,她赧然道:“给国公爷和老夫人请安,今日听着我这妹妹在这儿说分家的事儿,我觍着脸过来想将有些事儿说明白。”
二太太愣了愣,不明白自家嫂嫂什么意思。哪知道杜太太浅浅一笑,斯斯文文道:“前些时候,我跟妹妹玩笑,说什么璀哥儿和若梨是表兄妹,咱们的交情亲上加亲是最好不过的。当时也真是昏头了,当玩笑话念叨起来了,可瞧着我这妹妹许是当真了,听说今日竟然在国公爷和老夫人跟前乱说,那可是真不该的。因此想来解释解释,算着时候我家官人快要入京了,到时候宅子也修缮好了,不日也该回自家宅子去料理事务,这阵子是多叨扰国公爷和老夫人了。”
第四十一章
二太太一怔, 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几日前还巴结讨好自己的嫂嫂,话里处处透着攀亲的意思,如今竟然浑然不认了, 反倒是将自己撇了个清楚。
杜太太也不顾二太太的反应, 只是轻轻一笑道:“自然了, 璀哥儿是个好孩子, 我这个做舅母的自然盼着他能有门好亲事。只是若梨还小, 且可以多留在我身边些时日。”
国公爷和齐老夫人面色如常, 倒是大太太依着礼数寒暄了几句。
“时候不早了, 我这边就先回去了, 也省得叨扰诸位了。”
话音落下,杜太太便施施然离开, 二太太脸色愈发难堪, 她只觉得心脏乱跳。抬头时望见谢叡璀和谢叡瑛疑惑中又带着纳罕的神情, 谢叡瑫却已洞悉,他眼神中透着几分责怪和自嘲, 二太太紧紧地攥着帕子,方才知道自己沦为了众人眼里的笑柄。
枉她还做着分家的美梦,到时候若分得了厚厚的产业, 一家人必然过的红火, 可眼下看来一切都不成了。
二太太张了张嘴却难以将后悔的话说出口, 这时候谢叡瑫却起身走到中间,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腿一弯便跪下了,语气哀沉道:“祖父祖母, 今日这一切都是不肖孙儿之过。母亲疼爱我, 是害怕我远离京兆受了委屈,又一时情急之下才冲动做出了这样的决议。”
“祖父还愿意认我, 愿意给我这条出路,我该感恩不尽才是。母亲是气话,自打父亲过世她是最不容易的,若真是分家搬了出去,定是不如在家里这般周全。往后我不能承欢膝下,已是对母亲的愧疚,还请祖父和祖母替我多多照拂母亲。”
说罢,他像是真心实意一般俯身磕了头,再抬头时有滚烫的泪珠子落下来。
姜氏瞧的微微蹙眉,梁槐宁望向国公爷,半晌国公爷声音苍劲有力道:“话说的再好听没用,要用真才实干来证明。你若有能耐,即便眼下落在吴县,将来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回来,若是无能靠谁都没用。尽早启程吧。”
梁槐宁微微垂眸,谢叡瑫有几分真心,没有人比国公爷更能瞧出来了。她想,国公爷该是伤心的吧,盼着成才的孙辈,如今一点风骨都没有了,满嘴谎话堆砌。
二太太自知谢叡瑫这番话是为了她,她眼泪簌簌往下掉,凄苦道:“我的儿,是娘糊涂了,是娘糊涂了。可我只盼着你能好啊,娘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的,过的安安稳稳的,旁的都不紧要了。”
真是瞧的天可怜见,依依惜别的母子二人,可惜今日闹过一番众人都知道深浅。
“老二家的,这家你到底是分还是不分了?”齐老夫人声平道。
她似是见惯不惯的模样,只是淡淡的望向二太太,二太太呼吸一窒,她擦了擦泪珠子扭捏了半晌才赧然道:“母,母亲,儿媳是被猪油糊了心,这脑子真是跟烂掉了一样。今日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方才孩子们说的是,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才好,如今瑛儿和璀儿的亲事还要仔细说道说道,自然是分不得的。”
望着二太太这模样,倒很难让人将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她联系起来。所以你瞧,人的心意就是转的这样快。说好听了,二太太是会“审时度势”,及时调转风向的。说不好听了,她这人的确惯是自私自利,没脸没皮的也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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