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谢叡瑫从世家大族的翩翩公子变的邋里邋遢,胡子有阵子不曾剃过,身上脏兮兮的,散发出一股臭味。

那丽娘呢,虽比他干净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丽娘一夜都未合过眼,她满眼红血丝,心里头愈发后悔。半个月了,这半个月跟着谢叡瑫在平东巷的破屋里头凑合,那间屋子只有一张床,本是房东不用的,以两贯钱租给了他们半个月。

租期到了,他们手头拿不出钱就不由分说将他们给赶了出去,毫不留情。

丽娘虽然出身卑微,可这些年一直在酒楼卖艺,也没受过什么苦,如今她竟然流落到桥头底下,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她紧紧地攥着手,心里开始埋怨起谢叡瑫来。

谢叡瑫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心里只觉得好生愧疚,他拥着丽娘歉疚软声道:“都是我的不是,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如今却闹成这样,丽娘,我对不住你。”

丽娘不吭声,她低着头屏住呼吸,那股子臭味让她难以承受,谢叡瑫却未曾察觉,他还信誓旦旦承诺道:“你放心,今日我一定会去找一个包住的活计,再苦再累都要让你有地方住。”

第三十三章

丽娘抬眸望了他一眼, 神情却有些迟疑了,她酝酿了一会儿,待到眼神中满是泪光闪烁方才哽咽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二郎, 你从好好的贵公子沦落到今日这般模样。我是低贱出身, 就算过苦日子都无妨, 可你不成, 要不然, 要不然你回去求一求国公爷……”

她终究是忍不住这苦日子了, 她原以为国公爷是苦肉计, 不过是磨一磨谢叡瑫。可时至今日,谢家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她想左了。

谢家有那么多孙辈, 论才能论人品, 有长房的二位郎君在,剩下几位郎君也是堪重用的, 国公爷凭何非要挂念这没出息的?

她越想心里越怕,从前卖艺的苦日子她已经过够了,只想着能有个人好生庇护自己, 过那些富贵的日子。

她现下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错了, 当日想谢叡瑫与虞氏和离, 原是觉着虞氏性子太过强硬, 她不是虞氏的对手。若虞氏一直坐镇,她往后不会有出头之日, 何况她腹中之子压根儿就不是谢叡瑫的, 若此事败露她没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物尽其用, 能报复虞氏也不错。

可眼下谢叡瑫是跟虞氏和离了,虞氏风风光光从谢家出去了,如今归了本家照样吃喝不愁,过着富贵日子,可她呢?

这样想着,她嫌恶一般望了眼谢叡瑫,只能安慰自己再忍忍,兴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谢叡瑫望着她,心里愈发感动。他果真没有看错丽娘,当日就算忤逆全家,被谢家扫地出门都要跟丽娘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愈发坚定道:“不,如今我有你便是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往后,我会多做一份工,一定不会让你挨饿受怕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叡瑫自小倒真是吃喝不愁,如今下了这样的狠心概是因为丽娘,哪知道丽娘愣了愣,心里头却似泄了气一般,她生了几分恼意便沉下脸道:“可是你手不能拎肩不能抗的,便是去码头做工也是慢腾腾的,旁人的工钱你只有一半。如今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别说挨饿,我就是想风吹不着雨淋不到都不能够。”

谢叡瑫这回却怔住了,他听出了丽娘话里的埋怨之意,他紧紧地攥着手,心里大为受伤道:“丽娘,你可是怨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丽娘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不料此刻一驾华贵的马车在眼前停下,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衣饰华贵的娘子,见她身姿窈窕,顾盼生姿,浑身透着一股气派,与聚集了商贩的桥头格格不入。

谢叡瑫这边犹未可知,哪知道丽娘眼尖,一眼就望见了那竟是虞氏,望着虞氏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意,那种真挚的,发自内心的。

她到了谢家后,虞氏面上只有冷漠和那种嘲讽的神情,她竟然从未见过虞氏这模样。

虞妙然今日本是带侄女上街添置些小玩意儿的,不料马车才一停下,就瞧见不远处乞丐模样的人盯着她瞧,她瞥了一眼,竟发现那是她前任夫婿谢叡瑫还有那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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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二人“破衣褴褛”,在街头露宿的模样,虞妙然心底当真畅快,她当即让一边丫鬟陪着小娘子先去逛,自己施施然朝他们走了来,笑吟吟道:“哎哟哟,我以t为是谁呢。原来是那对苦命鸳鸯。怎么,谢叡瑫你从前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呢,还有丽娘,不是惯会做戏么?都被敬国公爷给赶出来了么?”

说罢,她捂嘴轻笑起来。

谢叡瑫浑然僵直,他觉得面上红辣辣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硬声道:“用不着你可怜。哪怕我风餐露宿,我都觉得庆幸总算休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这比什么都强。”

虞妙然敛了嘴角笑意,她冷声道:“蛇蝎心肠?那你呢,你就是道貌岸然,谢家百年清明,怎生出了你这样的废物?与贱籍女子恩恩爱爱不惜被家族除名,可笑,如今整个京兆上流圈你也算是扬名了,明日不知多少人来瞧你们的笑话。”

虞妙然也不再费口舌,抛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谢叡瑫愣在了原地,他不敢想象原来祖父真的没有骗他,当真开了祠堂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剔除。他傻傻地笑了起来,往后他不再是谢家人,不再是这敬国公府的郎君,只是个乞丐罢了,一个可怜巴巴行乞之人,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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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寿院,二太太近来精气神都不怎么好,可今日特意妆扮了一番也算颇有气色,她坐在侧边哀声求道:“求母亲您老人家怜惜,如今瑫儿那不成器的跟妙然和离,澄哥儿孤苦无依不说,瑫儿跟那贱人在外受尽苦楚,今早出去的人回来说他们风餐露宿,过的食不饱腹,母亲,那也是您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您跟父亲说说接他回来吧!”

齐老夫人本在逗着澄哥儿,听了这话便让琴娘把澄哥儿给抱走,她沉声道:“你父亲说过的话向来没有戏言,他已经言出必行了。瑫儿与贱籍女子厮混,宠妾灭妻,如今幸得虞家良善没说什么,可那御史言官都不是吃素的,本来家里便处在众矢之的,这岂非是将把柄送到了人家手上去?”

二太太咬了咬牙,继续恳求道:“可,可难道真弃了瑫儿不成?他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官人早逝,如今若是他活不成了,那,那我……”

三太太瞥了眼齐老夫人厌倦的神情,她忙扯了扯二太太叹道:“好了,你说的这些话当日父亲也劝过瑫哥儿,可瑫哥儿自己听不进去。难道如今家里这番局面,与他一点干系都没有么?如今事情已经这样,眼下瑫哥儿自己犟嘴,咱们去他还当咱们在求他。他自己嘴硬,那咱们就瞧瞧他能撑多久。”

二太太闻言眼圈红了红,顿了顿愤懑道:“你这话说的好,打量着不是自己的儿子便可以不顾及了。瑫儿也唤你一声婶母,你竟然这般狠心看着侄儿在外受苦,你的心真是冷的很。”

三太太被一呛,她遂沉下脸道:“你若是非这样说,那我也只是无话可说。当日人人都瞧见了的,二嫂你自己都请不回来他,人家是有骨气极了的。怎么,难道你还要父亲去求他回来不成?”

二太太被说的语塞,她愣了愣恨声反驳道:“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父亲忒狠心了些,说从族谱除名就除名,如今瑫儿已经废了,我就是想让他回来过些富贵日子,旁的都不奢求也不行?瞧着他爹不在,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只能在家受欺负。”

众人都垂眸不吭声,实在是二太太这人总说这样的话,晚辈们不好接话,三太太也是带了些气也不说了。

这回只能大太太为了家和万事兴,出来打圆场道:“好了,你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子。难道,这些年家里苛待了弟妹不成?何时短了月例吃食,二弟妹只管与我说。如今事已成定局,不回心转意的是瑫哥儿,你急有什么用。倒是该仔细想想瑛丫头的亲事,近来又物色了几位郎君,你瞧的如何了?”

二太太捻了捻帕子,心里头带着怨气,她撇了撇嘴道:“那些门第出身都一般,最高也不过是三品官宦人家。我想着,这大姑奶奶能得嫁侯爵府,瑛儿是她的堂妹可不能埋汰,难不成一个伯府都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那大太太脸色都沉了沉,三太太面上带着几分讥讽,齐老夫人慢悠悠道:“前头程家便很好,如今这几家也有不比程家差的,怎的你就非要有爵之家了?这每个丫头都有每个丫头的造化,焉知那有爵之家就是好的。”

话是这样说,可二太太如今心思愈发执拗,总觉得家里人就在苛待他们。她心里头又存着怨气,因此一下子很难转过弯来,听了齐老夫人这样说心思也没扭过来。

她轻叹两声,故作难过道:“可怜我的瑛儿,幼年丧父,就是议亲也不顺。早先多好的一门亲事生生被大姑太太毁了,如今又只能配了普通官宦人家。到底是国公府的千金,难道有爵之家都配不上么?说到底,还是嫌弃罢了。”

齐老夫人本来心底一直存着怒气,见二太太这样故作姿态心里愈发不满,倒像是家里人人都对不起他们二房一样,她重重拍了拍桌子语重道:“够了!”

“今日我本不想说你,见你近来身子不好,可你瞧瞧如今晚辈还在,你这做长辈的就这么不堪。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人就范,你自己面子上也过得去?”

被齐老夫人这么一呵斥,二太太浑身颤了颤,有阵子不曾瞧见齐老夫人发火了,眼下是动了真格的。

齐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竟是与当初看大姑太太时候一模一样,偏生如今换成了二太太。

二太太当然没怎么听进去,她心里的怨气一时半会儿是散不掉的。

她咬了咬唇满脸委屈,最后知道自己硬碰硬没用,只能软了声气道:“母亲教训的是,是媳妇想左了。只是如今除了瑛儿,倒是还有一件要紧事,还请母亲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