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谢叡珣端起手边的茶呷了口,望向梁槐宁颇为歉疚道:“这一阵,家里大小事不断,累着你了。我今日回来遇见大嫂,大嫂说你很聪慧,昨日二房院里你从容不迫帮着理事,我就知道我不会瞧错人的。”

说着说着怎么有点偏了,谢叡珣眼神缱绻地望着梁槐宁,让梁槐宁颇有些招架不住。她觉着浑身都有些不对劲了,小脸一红道:“大嫂那是抬举我,我还想昨日我是否有些逾越了,到底长辈们都在。可后来又一想,我嫁到了谢家是你的妻子,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便要出一份力又有何妨。”

谢叡珣听到“妻子”时心里一动,煞是感动道:“好,今日早些歇息吧。”

烛火熄了后,梁槐宁几乎一上床榻便进入了梦乡,谢叡珣侧身望着她恬静的睡姿,心里变的丰盈。

翌日一大早,澄哥儿从清辉院被琴娘抱着到慈寿院去时,他还哇声大哭,听着让人揪心不已。

孩子到底还小,昨日午睡起来就没瞧见母亲,本就不适应。琴娘哄了好久说母亲今早就会来的,不料一睁眼就是来人给他收拾东西,说是要搬到祖母那边去住。

慈寿院里,齐老夫人望着曾孙,心里头愈发起了怜爱之心,从琴娘怀里接过时不停地哄着,澄哥儿慢慢才被安抚下来,眼泪汪汪地望着祖母。

三太太见状叹息道:“这到底造的是什么孽,好好的一家人弄的四分五裂。这做父亲的造孽,唯独苦了孩子。”

大太太望着澄哥儿,心里也是发愁。齐老夫人年事已高,照顾孩子也只是暂时的。国公爷这样做自然有所考量,毕竟二太太不适合教养孩子,总不能让没出阁的谢叡瑛来照顾,若是交给有经验的大奶奶来,二太太又会多想,综合一圈考虑下来,只能暂时累着齐老夫人了。

大奶奶林氏道:“昨日家里的小厮跟着二弟,说他们出去时身无分文,后来还是去当铺典当了丽娘头上戴着的一根簪子,好歹换了几贯钱,暂时赁了平东巷一间破屋住。”

平东巷?梁槐宁瞥了眼姜氏,姜氏解释道:“平东巷地段偏僻,里头多是来京兆谋生的异乡人住。不过胜在租金便宜。”

三太太闻言讥笑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昨日说出那样的混账话来,后来知道自己的母亲气晕过去,他还头也不回离开,他若是小六,我早打断他的腿。如今可算是如了他的愿,天高任鸟飞,我瞧他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大太太淡声道:“京兆活计这么多,要是有心自立,怎么都饿不着自己。”

是啊,只看谢叡瑫能不能放下身段去,毕竟由俭入奢易,可由奢入俭难啊。

这边二太太的院里,杜家太太和杜若梨都围在一边嘘寒问暖。

事情闹的这么大,她们母女自然什么都知道。无奈不是谢家自家人,当时也不好凑到现场去瞧,她们觉着有些惋惜。

杜太太叹了口气,安抚道:“二郎会迷途知返的,他也是年轻被那个女人骗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这一年接二连三的不舒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当务之急要把自己身体给养好。”

话落,她给杜若梨使了个眼色,杜若梨忙从仆妇手上接过药来亲自服侍二太太用,二太太抹了抹眼泪道:“我这副身子,再好也就是这样了。可国公爷也忒狠心了些,瑫儿再错也是他的孙儿,他说赶出家门就赶出家门,毫不留情。”

她心里到底是埋怨国公爷,连带着对齐老夫人也起了几分怨。果真说她英年早逝的官人不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昨日齐老夫人连拦都没拦,国公爷心里也只有长房和三房了,对着二房的长子弃之如敝履,她心里怎能不难受。

杜太太瞅准时机,如今谢叡瑫不在了,便只剩下五郎君谢叡璀这一个儿子了。她更要促成这门亲事来,于是越发卖力。

“谁让国公爷得力的孙儿这么多,咱们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孩子都疼。可是国公爷不一样啊,谁有出息他疼谁。嘴上标榜的一视同仁谁都会,你就别太难过了,还得撑起来才是。毕竟还有个璀儿呢,他也要到娶亲的年纪了。”杜太太故意叹了口气道。

二太太捻着帕子,哀声道:“不只是璀儿,还有我的瑛儿,当日被那可恨的大姑太太那样暗害,好端端丢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我也没见着老夫人怎样为瑛儿做主,到底大姑太太是她的嫡亲骨肉,说来道去也都是舍不得罢了。”

杜太太听了这话不由得满头雾水,还想接着问,不料二太太身边的云妈妈见状忙道:“太太又念叨这事儿,咱们娘子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再谈了。娘子在老夫人膝下养了段日子,必然不会亏待了娘子去,老夫人也说会为她再寻一门极好的亲事呢。”

“话是这样说,可如今连影儿都没有。”二太太执拗道,“可别忘了,那长房的珠丫头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到时候有了好的,岂不是紧着大嫂先挑。”

杜太太撇了撇嘴道:“那不能啊,那三娘子是个庶出,哪里比得上瑛丫头是嫡出啊。”

二太太勾了勾嘴角,愤懑道:“可抵不过人家是长房的闺女,长房日后是要袭爵的。可我们瑛儿有什么?没有父亲撑腰,往后说不好就是要给人作践的。”

“还有璀儿,先头瑫儿的亲事就是我哭求来的,如今跟虞家断了,也算是得罪了人家。”二太太越说越发愁苦。

不料杜太太却忽然咳嗽两声,正了正神情道:“说起这个,我是有些话跟你说的。这有道是旁人家的娘子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相熟的好,这时下都喜欢亲上加亲,为着的不就是知根知底,是一心的么?”

“你想想,如今瑫儿被赶出了家门,到时候若给璀儿瞧上什么名门贵女,媳妇跟你不是一心的,还不是要被长房和三房挤兑。可若是知根知底的就不一样了,到底绝对跟你一条心的,你说什么便做什么。”

杜太太的意思昭然若揭,前头二太太都是马虎过去。她知道娘家这些年在走下坡路,因此她不大瞧得上杜若梨,到底出身低了些,可到眼下这境况,二太太心里却不免动摇了些。

如今二房这样是哪边都靠不上的,等国公t爷百年之后要分家,齐老夫人不是已逝二老爷的生母,从昨日瑫儿被扫地出门这事就能瞧见她的态度,二太太不免有些发慌,到时候总是要璀儿的媳妇跟她一心才能争上一争,外头的出身好派头端的也足,怕就怕不好拿捏。

她这回没有直截了当拒绝,反倒是瞥了眼一边柔顺的杜若梨,点头道:“你说的是,咱们若梨还未许人家亲事吧?”

杜太太忙不迭点点头,她眼神一亮知道夙愿要达成了,忙笑的合不拢嘴道:“没有,我们若梨及笄之后,便又许多媒人找上门来都被我们拒了。以她的品貌,那些凡夫俗子怎么配的上。”

“她跟璀哥儿是表兄妹,这样的情分非比寻常。况且她前儿见了璀哥儿一面,自己也觉着好得很呢。”

二太太瞧过去,只见杜若梨低下头娇羞一笑,二太太忽然坐直身子来,她也打定了主意拍了拍杜若梨的手郑重道:“若梨,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瞧见了,谢家的亲戚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咱们这一房势单力薄,这回你二表兄被欺负咱们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这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杜若梨在杜太太的眼神鼓舞之下,她点点头道:“姑母,您放心。往后我嫁给表兄,那就是您的嫡亲儿媳,我又是您的嫡亲侄女,必然一心听您的话,为咱们二房卖力,到时候总要争一争的。”

她心里也不由得有些雀跃,当日不肯委屈那些普通门户就是等这一日。凭着她的品貌就该嫁到名门望族来,谢家这样的富贵窝儿,才是她的归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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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当真?”姜氏瞪圆了眼珠子,忙不迭确认道。

谢叡珠点点头,煞是认真道:“我不会骗了三嫂嫂的,就是昨日我跟几个小姐妹出去逛街时碰着的。二哥在码头搬运货物呢,他自小养尊处优当然做的不大娴熟,磨磨蹭蹭的,被那码头管事的吼了一顿,二哥差点跟人动起手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让小厮过去将人扯开了,我瞧见二哥脸上都挂彩了。”

梁槐宁在一边绣花,她抬眸问道:“之后呢?”

“之后,二哥哥瞧见我觉着无颜,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走了。我让小厮跟着他,他还住在平东巷呢,可手上银钱不够了,小厮瞧见那房东赶二哥哥和丽娘走呢,丽娘可怜巴巴地哀求无果,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谢叡珠摆了摆手,颇为唏嘘道。

姜氏虽然厌恶谢叡瑫的行径,可听下来却颇为震撼,想起谢叡瑫从前过的金尊玉贵,如今要到码头做搬运的,风吹雨打,可又一想那是自己该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梁槐宁放下绷子,缓声道:“仔细算来,从二哥哥带着丽娘离开也有半个月了。头几日,二婶母不是还派人去接济么?听说二哥哥没要,许是真的打算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难道那丽娘还真是真心跟着二哥的不成?”姜氏觉着纳闷,可仔细一想又不是。

丽娘心机深沉,城府颇深。她费尽心思诬陷虞妙然,促使谢叡瑫与之和离,总不能就是想跟谢叡瑫私奔过苦日子吧?

梁槐宁瞥了姜氏一眼,淡淡道:“真不真心的,说起来也是骗骗愿意信的人罢了。已经半个月了,我不妨跟三嫂打个赌,至多三日,丽娘就会离开二哥的,您信不信?”

谢叡瑫和丽娘已经被房东赶出来了,由此可见,二人是真的身无分文了。估计上回典当了簪子,顶多够支付半个月的房钱,可平日二人还有吃喝用度,丽娘娇滴滴的什么都做不成,只靠谢叡瑫一人得来的一些微薄收入,已经不够支撑他们了。

梁槐宁算着也是时候了。

正如她所料,谢叡瑫跟丽娘被房东赶了出来,二人在桥头底下凑合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