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众人听她这样说, 便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齐老夫人未曾吭声，只是轻轻拨了拨茶盖，动作慢悠悠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二太太轻叹了口气, 一副凄苦的模样, 她低低道：“如今瑫哥儿妻离子散, 我们二房怕是后继无人。璀哥儿的年岁也不小了, 正经名门望族如他这般年纪也该娶亲了, 都说先成家再立业。我为着他的亲事也是苦恼, 可思来想去如今这样些门户, 这门当户对的免不了耍小娘子脾气, 婆媳之间也不大亲厚，倒不如亲上加亲的好。”

话音落下, 便见姜氏瞥了梁槐宁一眼, 她了然道：“你瞧, 这杜家娘子好手腕，先前二婶母还心有顾虑, 如今这些疑难都被攻克了。”

梁槐宁笑了笑，先前迟疑自然是因为还没出谢叡瑫这档子事，二太太便想要有样学样去寻一位高门贵女做儿媳。可从谢叡瑫与虞氏和离之事, 虞氏出身高, 来头大, 谢叡瑫成婚这几年院里也只有一位良妾, 她觉着自己很难拿捏儿媳妇，有时候反倒因儿媳出身不好端着婆母派头。

而如今轮到谢叡璀娶妻, 那杜若梨到底是她的嫡亲侄女, 往后还能不听她的。再说，二太太需要的便是与她能站在同一条线上去谋取利益的人。

这些话虽然没能放到台面上说, 可众人大都明白。

二太太的心思太昭然若揭，齐老夫人其实见杜若梨不过二三面，回回也是个规矩周全的孩子，只是那眼神中总透着几分算计，没有那般纯粹明净，有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那种急于讨好长辈的感觉显现的淋漓尽致。

齐老夫人其实并不很喜欢杜若梨，可二太太却是满意的。

她最了解这个儿媳的心性不过的，二太太的那些算盘珠子，只消一想便能知道。

已逝的二老爷虽然非她亲子，可打从出了娘胎就一直养在她膝下，三子一并教养。到后来娶妻时，齐老夫人原瞧中的儿媳人选并非是二太太，当日说了好几位娘子，二老爷都不喜欢，后来瞧中了出身末流伯爵之家的二太太，执意迎娶。

一直到二老爷英年早逝，齐老夫人与二太太婆媳之间的相处也只能算的上面上和恰。譬如这回，国公爷没有将澄哥儿放在二太太这个祖母膝下教养，反而t抱去了慈寿院，当日二太太其实心里不大舒坦。

而眼下，她望着齐老夫人，只见齐老夫人将茶盏搁在几上，慢条斯理道：“璀哥儿倒真是如今家里郎君里头到了适婚年纪的，只是今年家里才操办了珣哥儿的亲事，一门接着一门唯恐太赶了些。杜娘子是你的侄女，你喜欢自然再好不过了。”

齐老夫人既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惹得二太太一阵失落，她愈发垂头丧气，“母亲也知道，我这些年身上愈发不好。眼下正缺了儿媳妇来端茶倒水伺候呢，这若梨是我的嫡亲侄女，我是她的姑母，我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觉着合眼缘，往后嫁到家里来我这心里也宽慰不少。母亲，您就允了吧，便是明年再成婚也好。”

二太太这样执拗，瞧好了的事恨不得立时便能办成，便是眼下办不成也希望能好生定下不生变故，未免操之过急了些。

大太太瞥了眼齐老夫人，静声道：“亲上加亲自然是好，两边都熟识。只是也要问问璀哥儿的意思，毕竟是他娶妻又是自家表妹，问问他有没有那个意思，否则咱们也是瞎操心。”

哪知道二太太听了这话却是眉头挑了挑道：“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能知道什么。当时父亲与梁家老伯爷指腹为婚，珣哥儿和珣哥儿媳妇也是盲婚哑嫁啊，眼下不也好得很。”

大太太索性不吭声了，二太太觉着好就成，到底她们这房娶儿媳妇。他们在这儿说多了，就算觉着为别人好，人家不这么想也是白费心思，还怕落下一个指手画脚的名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太太欢天喜地出去的时候，大太太和三太太妯娌落到后头，相携出来时，大太太望见三太太脸色淡淡的便安慰道：“这么些年了，她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罢了罢了，不多计较就是了。”

“亏我先头还觉着瑛丫头之事，望着她可怜。其实早就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偏生我还心软，如今真是悔不当初。”三太太柳眉一挑嗤道，“仔细想想，如今瑫哥儿落到这样份上，能怨得了谁。说什么慈母多败儿，虽然话不好听却是贴切，父亲虽然狠心了些却是秉公处置，否则一家子的名声都要被连累。咱们活该被连累？”

三太太越想越气人，大太太叹了叹确实是这个理，别说她的两个儿子，阖家都要被拖累，声名狼藉。那些在前朝与谢家政见相左的正愁没把柄，如今不是白白送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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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槐宁回到院里，只觉得外头到处纷纷扰扰，还是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来的痛快。

茗雾和新芽凑趣儿端着针线笸箩话家常，二人搬了椅子坐在廊庑下，有一搭没一搭与梁槐宁说着话。

梁槐宁伸了个懒腰道：“说起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何娘子那边什么情况咱们还没去瞧过。前几日门房倒是有信递进来，前几日已经正式开业了，只是一直不得空去。”

“我瞧着这两日天气尚好，不如咱们寻个机会出去瞧瞧吧。”

茗雾点了点头笑道：“是。不过何娘子手艺好，况且她的成衣铺里不仅卖衣裳，还有缝制衣裳，料想生意不会差。”

话是这样说，可是刚刚起步的铺子也不好说。

梁槐宁是打定了主意去一趟，于是第二日一早，她便坐了马车出去。

这间铺子位置实在不错，马车才停在榆林街上，她便瞧的真真的。门口挂着大大的匾额，上书何记成衣铺。

梁槐宁带着帷帽进去时，便有一玉雪可爱的小娘子迎了上来，她笑着道：“欢迎娘子光临，蔽店新开业。娘子瞧瞧咱们成衣的款式颇多，娘子可有什么喜欢的？或是自己带了料子来，咱们掌柜娘子心灵手巧，您喜欢什么样的都能做。”

梁槐宁笑着摘下帷帽，那小娘子瞧的一愣，觉着她真好看。这时候何娘子一眼瞧中了她，面上流露出羞愧的笑意来，她轻声道：“梁娘子来了，真是招待不周。眼下时候尚早，还没什么客人。先开业的头两日客人颇多，到了这两日生意就慢慢惨淡下来，这一天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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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槐宁扫了一眼周遭，何娘子开的成衣铺重点放在按照客人的需求缝制衣裳上，所以这卖的大多数衣裳用料都比较普通，款式上也是大众较能接受的那种常见款式，所以还比较好卖，价格公道，但利润不多。

那些百姓们爱来，可却没什么特色。何娘子到底是新开铺子，这名声还没打出去，找她来制衣裳的人更是不多。即使有，也多是街上的百姓，都是些简单的裤袜，实在赚不了多少。

何娘子的厉害手艺还没宣扬出去，这着实是个大问题。

梁槐宁朝身后的新芽瞧了眼，新芽立马会意，赶忙吩咐人从马车上取了东西来。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打头的抱着几匹蝉翼纱来，后头都是些名贵的金银丝线，各色林林总总的不少。

何娘子有些疑惑，梁槐宁浅笑道：“这不是快入夏了么？天气是愈发热了，这蝉翼纱倒真是如其名薄如蝉翼，我想做一件外罩衫，你瞧瞧这几匹纱，花纹要素净些的，到时候这边呢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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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槐宁煞是认真地与何娘子沟通着细节，何娘子闻言眼神一亮，倒是瞬间便领会了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只是惹得后头的新芽和茗雾满头雾水，一直到从成衣铺出来，茗雾奇道：“难道娘子这样大张旗鼓出来，就是为了找何娘子做一件外罩衫么？”

梁槐宁浅笑道：“自然不是。你瞧瞧如今这条街上的成衣铺俱是打出了名气，有自己的特色所在。就譬如我们前段时日逛的那家，他们家便以卖衣裳为主，推出的各色缎子还有自己设计的制成的各种款式的衣裳都很好看，是专门针对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来的。如今何娘子做衣裳的手艺好，就是缺了一个给她宣扬出去的机会，你说我如今做了一件这样的外罩衫，到时候穿出去旁人都觉得好自然会来问，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换而言之，那一家的特色点在自主设计上。而何娘子的则是有关于定制方面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茗雾这才回过味来，她笑着道：“娘子如今可真有这种窍儿。不过有您帮着来宣扬，到时候托托咱家的几位奶奶们，这样一圈儿下来，名声做出去了就好，这生意总是能蒸蒸日上的。”

梁槐宁想也是这个理，她自觉这法子尚可，心情倒是不错。

一直到入夜谢叡珣回来时，瞧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也被感染了些许，他浅笑道：“今日是有什么趣事么？”

梁槐宁将她的算盘与谢叡珣一说，谢叡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稳道：“未必会如你想的这样简单。就我所知，咱们这些高门大族都有专门的针线房养着绣娘，不过你这法子倒也可行，因为除却这些高门大族里头，大多数生意是对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还有购买力一般的普通百姓做，只要手艺好，那酒好都不怕巷子深。”

梁槐宁点了点头，她笑吟吟道：“若是有空，郎君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瞧瞧。先前郎君不是陪我去逛街么？我新近发现了几家还不错的酒楼，我一个人未免有些无趣，不若郎君有空与我一起？”

这就是在发出邀约了，也是让二人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