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1 / 1)

纪天星守在秦无疾左右,亲自为他掌灯,将他一路送到寝帐门口:“将军早些歇息。”

“知道了。”秦无疾与戎索人周旋数日,捏了捏鼻梁,语气有些倦怠,“你去吧。”

纪天星恭敬告退,秦无疾转身独自进了寝帐。

帐中伸手不见五指,悄无声息,黑暗中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淡香,似胭脂又似花果,盈盈绕在人鼻尖,呼吸不散,像是罩头笼下一层薄纱。

秦无疾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肩上斗篷都没脱,只是抬步慢慢走到寝台前,对着被褥说话,开口便用戎索语道:“本使不便与人同寝,姑娘,请起身吧。”

他在黑暗里待了足够久,器物轮廓渐渐浮现在眼前。他垂下眼睛,看锦缎被子静静铺在寝台上,却像是里面没有藏着人。

秦无疾又开口:“姑娘请起身。”

如此请了三回,帐中别无它响。

秦无疾解下腰间题麟,手握刀鞘,将锦缎掀开一角,仍旧没等到动静,只得掀得更深了些,直至一只手从被褥间探出来,握住了题麟刀刀鞘。

有声音从被褥底下传出来,绵软又清透,像是潺潺淌过的溪流:“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忍不住来掀我的被子,却要假借这冷冰冰的铜铁棍子,连亲自动手都不愿意。”

“我偏不动。”那声音调笑起来,“除非将军抱我出去。”

秦无疾眉头蹙起来,想要抽出刀柄,却感到一股比预料中更大的阻力,那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稳稳抓着题麟刀脚并不松脱,竟有几分真力气。

秦无疾道:“姑娘是什么人?”

“这还用问,自是来找你睡觉的人!”话音未落,面前锦缎被子赫然叫人掀开,迎面朝秦无疾罩头扑去。

题麟无声出鞘,在黑暗中一刀将面前锦被斩为两段,露出锦被后婀娜的人影,刀锋停在她额前三寸。黑暗中铃铛响了响,是女人瞅着刀锋歪了歪头。

“多凶的人啊,来前还以为是个温柔的君子,谁知还是和那群臭男人一样粗鲁,一言不合,竟在床边拔出刀来了。”她叹了口气,再开口,用的是中原话。

“但你拔了刀又不杀我。”她轻浮道:“好郎君,可是心疼啦?”

“姑娘自重。”秦无疾执刀而立,“僻静之夜,孤男寡女不好独处,有话待到白天再说。”他转过身去:“请姑娘整理穿戴,收拾好了,我便叫人来送姑娘出去。”

秦无疾说完话,身后又是一阵笑声。

“姑娘因何发笑?你快……”秦无疾晃了个神,眼前一花,突然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你现在狠心赶我走,再过片刻,怕是又要求着我留下。”赤/裸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箍住他的腰。

“呀。”女人调笑着,“你生得那么文静,腰怎么这么有劲儿?”

秦无疾粗粗喘着气,心跳声轰鸣似的响彻脑海,手脚发软,一时竟挣不开人。那女子柔声缓语,手臂却像铁钳子似的,牢牢锁在他身上,魄力惊人。

秦无疾叫她勒得动弹不得,双手扼住她赤/裸的手腕,憋着一口气沉声道:“松手!”

“欲拒还迎。”女子笑嘻嘻道,“我不放。”

秦无疾握着她手腕的掌心烫得像是着火,筋骨松软使不上劲儿,分明是起了药效,还如何逃得?

女子牢牢搂着他,隔着斗篷严丝合缝压在他身上,感受着少年人宽阔厚实的脊背,觉得十分称心,想开口哄他就范,却听怀里那人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来人!”

秦无疾脸颊通红,脑中一片浆糊,顾不得什么名誉面子,沙哑着嗓子将声音抬到最大:“救命!”

“救命!”

【作者有话说】

出门在外,名节是自己辛辛苦苦守的。

205 脱身

◎吕迟……吕迟……◎

那女子没想到他当真避她如蛇蝎, 分明是个高挑健壮的汉子,却像个叫人欺辱的少女似的大声呼救起来。

女子难免错了个神,双肩收起几分力气, 叫秦无疾抓住机会掰开了手臂, 飞快往一边逃去。

女子语气疑惑:“我有那么吓人?”

她平白叫人搅了兴致, 抱起手臂来, 索然无味道:“别号丧了, 没意思……你不愿意, 我还要霸王硬上弓么?”

屋外甄英武早已屏退巡防,只安排了个亲信听墙角。

那校尉已在黑暗里蹲了大半天,以为要听几耳朵风花雪月,心里怪激动的, 却没成想等来了秦中郎将大声呼救。

难道是狗蛮子偷梁换柱, 借此机会派了刺客?!

校尉低叫一声“坏了”,一窜而起往门口冲,却见帐帘赫然叫人掀开。

屋里一股闷热的脂粉淡香,随人影一道冲出门来, 直往人脸上扑。

秦无疾满面潮红, 看门外空空如也, 与那校尉对上眼神, 登时明白了前因后果,眼中愤怒黑沉沉地烧起来, 跌跌撞撞将人推开:“莫挡路!”

那校尉叫他推了个趔趄,见他面色难看怕他出事, 紧紧跟了几步, 扬声叫人跟随上去。他想着抓贼抓脏, 要进营帐擒住刺客, 未曾抬步,耳中却听到几声铃铛脆响。

猛地转身,便见一女子从帐中款步而出。

这女子看不出年纪,并不甚年轻,却也不算得老,身穿血红斜襟袄,腰系掌宽革带,两只袖儿挽到肩膀,露出一对浅麦色手臂,乌黑卷发披散下来,茂盛如同夏草。

那容貌漂亮,生得一张圆润鹅蛋脸,眉目却硬朗,驼峰鼻,利剑眉,眼窝中嵌着一双翡翠眼珠,亮得像是幽夜起了鬼火。

校尉原以为大可汗送来的美人,当是妖娆多情的美娇娘,谁知面前这娘们儿美则美矣,却猿臂蜂腰像个练家子,肉眼可见是个狠角色。

校尉紧张地盯着她,笃定她来者不善,否则屋里香喷喷的,烈火似的美人在炕头等着共度春宵,素来荣辱不惊的秦中郎将如何嚎得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