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1 / 1)

吕迟知道,武人靠血性立身, 没有不重欲的, 就连单春那样的木头脸, 心中都有利欲, 他渴望的是骑射之道的巅峰,跟吕迟一样,想做冠绝天下的弓手。这厮盯着雪途弓多少年,纵是知道雪途弓乃是吕迟亡师遗物,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心思都不避人,甚至甘愿拿自己传家的扳指来赌。

心里没有利欲的人,打仗是打不好的,何况封官拜将。

但吕迟从前就觉得,秦无疾这人利欲不重,天生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对什么功勋、什么权力,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若真有叫他放下的一天,他怕不是说放手就放手了。直到相处时日越来越久,吕迟才发觉他并非无欲无求,那几分不容置喙的贪欲,丝丝缕缕蛛网似的,竟是冲着吕迟这个人来的。

换做谁被秦无疾这样的人倾慕和渴求,都会自鸣得意,吕迟也有虚荣心,他承认自己常常因为这件事雀跃不已。

可吕迟到底野惯了,被爱重的甜头,到底抵不过被束缚的苦闷。

更何况秦无疾这次着实有些出格了,拿自己的安危来试探他,拿下属的眼光来约束他,吕迟绝给不出高兴两个字的。

吕迟心里憋着火,可亲眼见到灯火下那张温和的笑脸,又像是一拳锤进了棉花里,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秦无疾向他伸手:“过来。”

秦无疾身边不仅铺好了软绵绵的毯子,手边小铁网上还烤着圆溜溜的山楂果。这屋里除他们之外再无旁人,秦无疾不许别人进来,这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空气里荡着一股吕迟喜欢的、热腾腾的酸甜味。

秦无疾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就是觉得吕迟离不开他。

吕迟不愿意承认,可他心里竟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了,双脚像是生了根,扎在地里不动:“……你公事不都做完了,又写什么?”

“你坐过来,我就跟你说。”

吕迟跟他大眼瞪小眼,僵持一会儿,还是坐到他身边去了,闷头闷脑的,看上去不大快活。

“今天见了袁合,我有些新想法。”秦无疾左手探出去,自然而然握住他膝盖。吕迟低头看了一眼,到底是没挣开。

秦无疾似乎并未发觉他的犹豫和衡量,继续道:“负伤而退的兵将,有些得了抚恤,回到雁门关内,还有能力务农为生,或是做些养家糊口的小生意也是好的。然而也有许多人,身负重伤,或无力操持农务,或是家中已无亲眷,不愿退去军籍,只能留在军中为奴,受领微薄的月钱,看人脸色讨生活。”

“我自知道这个事儿。”吕迟耷拉着嘴角,垂着眼睛,仍盯着他按在自己膝上的手看。

秦无疾颔首:“其中不乏袁合一般的人物,负伤之前军衔不高,朝廷的安养钱算不到他身上去,一身好武艺好眼界,却是白白虚耗。之前我也想着这件事,只是一时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来。”

秦无疾看向吕迟:“直到今日,看到你启用袁合,叫他做先锋营骑射教头。”

“你是说从伤兵营里多选一些老兵出来,送到各营去当教头?”吕迟啧了一声,“倒是有些搞头。培养起一个能骑善射的属实不容易,伤了就彻底用不得,也是可惜。”

“不仅是教头。”秦无疾低声道,“如今军中最欠缺的,还有医士。谢元宝就是例子。”

吕迟闻言怔愣许久,直到秦无疾看向他:“怎么?”

“你……”吕迟似是琢磨措辞良久,最后摇了摇头,神色难得复杂。纵是他现在不愿夸秦无疾的好,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头脑实在是很灵巧,又有武将身上难得的仁慈之心,着实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

“河东这群将领数过一遍,也就你能想到这里来。文人出身,就是和糙汉子不一样……唔……”

吕迟话还没说完,竟被秦无疾凑上来咬住了嘴唇。他霎时间又陷入被人捕猎的紧迫中去了,反手要推人,却被秦无疾揽住腰,沉沉压在白虎毯上。

两人气息胡乱交缠在一起,金贵厚软的白虎皮叫衣衫剐蹭着,在吕迟身下蜷起层层波纹似的皱褶。吕迟攥住秦无疾肩膀,要强行将人掰开:“你他娘的……说着正事,发什么疯……”

“只不过一句话不合你心意,你真的能几日不见我,连解释也不听。”秦无疾居高临下看着他,指腹蹭去他嘴唇上的水光,力气用得不小。他面上温纯如水的笑意彻底化尽了,目光幽幽沉沉,映着台上烛火:“只有我辗转反侧,想见你想得忍受不住。”

这样的时候,他说这样的痴话,简直太不守规矩了。吕迟管不住心跳如擂鼓,震得太阳穴都跟着蹦,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他无声张张嘴,却叫秦无疾手指撑开牙齿,露出软绵绵的舌尖来。舌尖是肉粉的,软蛇似的,下意识往人指节上舔了舔。

秦无疾眼光闪烁,低下头去亲得更深。唇舌搅弄出不堪入耳的湿润声响。

直到现在吕迟才发觉,秦无疾其实心情也很不好。亏他他刚才装得八风不动,实则心里带着怨愤,满身情绪黑漆漆的,都急迫地、一股脑倾倒到他身上来了,甚至不愿忍耐到让他把话讲完。

什么君子,连装都不要装了。

秦无疾的书房宽窄不过二筵,关起门来私密又逼仄,像是小小的牢笼。吕迟被他困在手臂里,裤子都叫他扒了一半下去,终于从酥软的欲望中抽身出来,手臂抵着人胸口,把他推开去。

身上的人不愿意走,反手握住他手臂,问他:“怎么?”

“你诓我过来就为了这破事?”吕迟眼睛盯着被秦无疾丢到一旁的革带,赌气道,“……真他娘的没意思。”

在吕迟没看见的地方,秦无疾脸色变换:“没意思?”

吕迟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失落,头一回搞到一半不想跟他搞了,抬腿踢人:“滚开。”

秦无疾却还牢牢按着他,喃喃道:“……现在跟我说没意思?你早做什么去了?”

吕迟觉得他问题古怪,心里又来气了,看他像看傻子:“我早时候还跟你吵架呢,还盯着朱宣选了一整天的新兵,饭都少吃一顿……你说我干什么去了?你有病吧?”

秦无疾眨眨眼,方才风雨欲来的劲儿倏忽一淡,看着又不那么讨人厌了。吕迟看不懂他,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这是犯疯病了。

“那就是还有意思。”秦无疾俯身抱住他,牢牢压着他。“我不放。”

秦将军声音轻缓,带着笑,在吕迟听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癫劲儿:“我不会放的。”

这话丝丝缕缕往吕迟耳朵缝里钻,钻得吕迟浑身起激灵,总觉得他纠缠过头了,心中隐秘的不安又升腾起来,却叫他轻轻舔了右耳垂。吕迟闷哼一声,双手牢牢揪住他后背衣裳。

吕迟伤残在左耳,两只耳朵却都变得异常敏感,寻常领兵打仗的时候,有下属传达隐秘的军情,都不被允许靠近他耳语。秦无疾突然这样弄他,他受不了。

吕迟拧着头,想躲开,想撕开人,口中制止道:“别舔!”

“今日赌局若你赢了,想跟我提什么要求,说来听听。”秦无疾含糊的声音从亲吻间歇中传来。

吕迟牙缝里出声:“我赢了,就让你滚得远远的!”

“那不成。”秦无疾轻轻咬着他颈侧,像是警告他,“换一个。”

吕迟叫他缠烦了,心中暴躁的念头沸反盈天,到底没藏住:“那我要在你脖子里勒条绳!他娘的……你试试叫人拴着什么滋味!”

196 约束

◎我希望你活得比我长。◎

秦无疾叫他骂得愣在当场, 之后眨眨眼,静静看着吕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