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管维心下了然,这应是王寂的意思,梅林那一遭,让她直面王寂跟另一个女子是如何相处的,同样的温柔,体贴和关爱,他对妻子真是一贯如此,不管娶的谁。

见管维一直没有说话,李宣心中有些忐忑。

回过神,管维再度开口,“宫中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冒然插手也恐坏事,这裁撤宫婢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你不妨再等一两月看看。”

李宣恭谨道:“奴婢急躁了,只是瞧着陛下日日忙碌得膳都用不好,人也瘦了,这不,才从外面回来就先来却非殿见夫人,听说夫人去了梅林这才寻了过去。”李宣叹道,“奴婢也不在陛下跟前伺候着,也不知道这时候用上膳了没有?”

听到这些话,她要再认为李宣是为了宫婢裁撤的事情来她这儿等这么久,她就是傻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奸滑得很。

“李常侍,你应去找庖厨早点为陛下送膳。”管维冷冷道。

正在这时,一个小黄门找了过来,说是陛下在找李常侍,让他速回。李宣行礼告退,路上又问了小黄门陛下在做什么,小黄门说陛下在写什么东西,李宣又问神情如何,小黄门不敢隐瞒,只说看不出来,但是黄常侍额头见汗。李宣心里有了数。

李宣刚一进殿,只听见一道带着倦意的冷声传来,“你一晚上跑哪里去了?躲清闲?”

李宣自然不能说这心知肚明的事儿陛下还问有意思吗。“奴婢哪儿敢啊,这不跟陛下来的时候,跑太急崴了脚,让黄尾替一替奴婢。”

王寂默了默,难道之前他真有走那么快,连一个奴婢都跑得崴脚了,王寂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下不怎么信。

“奴婢要是脱了足衣怕熏着陛下。”

“你也不用站着,坐着回话。”王寂指了指一个垫子。

“谢陛下。”李宣诚惶诚恐,也不等王寂开口来询,继续道,“奴婢崴了脚,只得先停一停,缓一下,后见着管夫人要回却非殿了,想着有些事儿,这才慢慢跟上去。”

王寂示意继续。

“管夫人问了两次奴婢为何不在陛下跟前伺候,奴婢想着,许是担心陛下身边没人可用。奴婢不好将崴了脚这般不中用的事情说出来,跟管夫人禀报要请示宫婢缩减的事儿。”

“你崴了脚,瞒着人,事后她知晓必会愧疚让你一直站着回话。”

李宣忙回,“奴婢也就稍微崴了一下,只要走慢点,站一站是不要紧的,明日擦点药油也就好了。”

“也别等明日了,你等会去朕那里找一绿色的药瓶带回去,那个药油好使。”

“谢陛下。”李宣手里有可用的药,只是比不过陛下的。

“她说了什么没有?”王寂也不绕弯子,还是问了。

“管夫人只说她刚来还不熟悉宫里,让奴婢晚些时候再找陛下示下。奴婢就啰嗦了几句,陛下登基以来,为国事操心,宵旰忧劳,早朝晏罢,这才有些事顾不上。”

王寂默默地听完,又看了李宣一眼。

李宣道:“然后陛下打发人来找奴婢,奴婢只有赶紧退下了。”

王寂被吊得不上不下,很想立时去却非殿问个明白,问她是不是生气了。他从宫外回来,很是期盼见到管维,没成想扑了一个空,梅林中找到人,又见她不情不愿走过来的样子,因公事而来的燥意一下被她这个举动点燃了,所以他毫不顾念地带走姜合光,独留下她一人。于当时来说,他带谁走都不好,可他偏就是做了,真是昏了头了。

李宣回到房中,侍人伺候他脱去足衣,右足略微有些红肿。李宣想到今日之事真是一身冷汗,还好陛下尚算满意他的答复。夹在两宫之间,陛下享不享福不好揣测,但是他们这些奴婢真的挺受罪的,若早日分个尊卑也好些。

作者有话说:

管维这个时候说让李宣过两月再看看,其实就是预料到结果了。文中,李宣的回话,有兴趣的可以仔细留意下,他挺会忽悠的,王寂肚子里的蛔虫。

11、春耕

二月初二,阳气生发,雨水增多,自此拉开一年春耕备耕的序幕,百姓期盼五谷丰登,祈求风调雨顺,哪怕春寒料峭,丝毫不减这份热气腾腾的喜意,撒下一粒种,收获粮满仓。

王寂领着文武大臣祭祀农神,祭天坛为圆形,上层设天地神位,下层分设五帝之位,中央黄帝轩辕,东方青帝太昊,南方赤帝神农,西方白帝少昊,北方玄帝颛顼,坛外有两重围墙,外围内设从祀神位。

大司马厉冲一牛当先,在前面牵着牛,但这是一头倔牛,牛脾气上来丝毫不给大司马面子,硬是不走,王寂和群臣乐了,韦明远笑得尤为大声:“大司马,你行不行,你若不行,换行的人来。”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行,众人又是一顿笑。

男人是听不得不行二字的,尤其是这种走马章台的风流浪客,厉冲怒挥一鞭,结果牛还是原地不走,居然还有不怕鞭子的牛?

“等到这牛的贵蹄略动一步,怕是要日落了,陛下还等着呢。”韦明远继续道,“子英兄,您老先来歇一歇,换众兄弟上吧。”这不是以称呼官职的口吻相商,而是用情面让厉冲下台了。

为了不影响天子亲耕,厉冲只得换人来试,心中已经在琢磨如何炮制这头蠢牛。然则,此乃神牛,不光不屑于厉冲,一连换好几个大臣都拉不动它,又联想到三辅大饥的景象,群臣的脸色顿时都不好看起来,不复刚才玩笑轻松的神情。

王寂亲自去,韦明远拦住并使了个眼色:不如换一头牛来。陛下若再牵不走这牛神爷爷,此次春耕恐非吉兆,传至民间,更添变数。天子亲耕本就是重农桑祈求神灵庇佑之举,为天下之表率,尤其洛阳乃四战之地,更需民心可用,是万不能在春耕这等大事上出现意外的。

陛下平静地睨他一眼,示意韦明远让路,他只得无奈退开。

王寂先是围着耕牛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它身侧,望着它温顺的眼睛,轻抚牛背,那牛先是也不肯走,还有点不屑的样子,但王寂很是耐心,不急不躁,不断地抚摸牛背,哪知道它哞哞叫了一声,居然真的动了,围观者大叫“奇哉”,又高呼“陛下威武。”

就在山呼海啸的“陛下威武”声中,管维一行人来到了田边,纷纷诧异这田间高涨的耕作热情。

王寂在前牵着耕牛,韦明远扶着犁,那牛无需人鞭打,很是乖顺地跟着王寂往前,听到这惊雷般的山呼声也未受到惊吓,甚至还有些享受,众人不禁又是赞道“果真牛神爷爷”,群臣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撒种,一幅生趣盎然的君臣务农图。

管维心下好奇,让人去问发生了何事。

碧罗问询了宫卫,面带笑意,禀道:“陛下真是神仙下凡,方才大人们都拉不动耕牛,轮番去试也是无用,陛下一去,那牛立时顺服了,夫人您看,居然鞭子都不使,婢子也是初次瞧见。”

管维疑心群臣串谋做戏,欲传扬上天降下吉兆,好牧万民,然无鞭自走也确是实情,她不再去想这些事儿,吉兆总比恶兆好,这世道这么乱,总要有点念想。

王寂领着众臣来来回回地犁地,少时,又看到了站在田边的管维。他扔开缰绳,小腿上全是泥,满头是汗地一步步走向她。

君臣都从田间回到坎上,宫女们忙不停地给大家分发清水和膳食。

王寂一身短打与农人无异,管维也是宫女制式的裙裳,群臣离他们远些,加之树木遮掩,自成一方小天地。

“陛下饿了吧?”见他嘴唇发干,管维亲奉一些清水先给他。

王寂一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掌,无奈的摊手。

管维看到旁边有一块大石头,示意王寂过来,她站在石头上举着陶罐,王寂会意,直接用嘴去接,一人喂,一人饮,不见任何生疏,举手投足间都是默契。

饮完水,王寂心中燥意稍缓。他前额豆大的汗珠滚落,鬓间也是湿漉漉的,管维拿着绢帕给他擦汗,还有残留于唇边和脖颈的水渍,又沾些清水一点点擦去掌心的污泥,王寂就这么垂眸看她,见她神情温柔宁静,要不是手掌脏污,真想抚上她的脸颊。

“陛下用膳吧。”管维将脏污的绢帕递给谨娘,让其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