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怀素也被眼前明艳的女子吸引,她和她的香水一样,如同一束热烈的玫瑰,张扬的美着,屋内的人都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她有些羡慕她,在这故步自封的寒城是很难见到这样的女子的,这一刻言怀素对外面的天地实实在在的好奇起来。
“......素素?”苏念南唤回了言怀素的思绪,他拉住言怀素的手。“我听老板说,照片你都取走了,也给我一张,我想收藏。”
言怀素点点头,取来信封,拿出照片给苏念南,苏念南见她刚才和言琼英闹,鬓角发丝有些微凌乱,便伸手帮她掖在耳后,言怀素想到自己仪容的“失礼”,有些害羞的一笑。
二人的举动全然落在一旁听言琼英滔滔不绝表达崇拜的秋翩眼中,秋翩挑了挑眉打断言琼英:“言老板,谢谢您,三少,不是说要尽地主之谊,领我好好在寒城游玩吗,怎的说了不算数了?你我平京一别可有三年了。”
“嗯,晚上我已安排好了,先去舞会,之后有电影,明日我特意邀请了白浪先生从平京过来演一出《玉堂春》,今天过来就是要请素素和言兄一起的。”苏念南说着话视线却一直落在言怀素身上。
“三少,你这是打着我的名号,请别人吧,你这样我可去不了啦。”秋翩掏出一只烟含在嘴边,精巧的打火机“啪”的点出火苗。她眼神灼灼,终于看得苏念南转向她。
苏念南的眼神很沉,全然不像看怀素时那样轻快:“秋翩,你怎说你我一别三年,不久前找你拍海报时不是见过吗?
“拍海报你话都不跟我讲,跟我公司的老板倒是唠得挺欢,算见什么见,咱们分手可三年了,可不是一别三年嘛。”秋翩也不看苏念南,自顾自把玩着打火机,屋内也瞬间雅雀无声。
“在平京时,你不是说了嘛,你要去港珠岛逐梦,不闯出一片天地不会回来,说要各自安好,我以为咱们是和平分手。”他松开言怀素的手,脸上有一丝不悦。
“是和平分手没错,可是我如今真的红了,你却怎么也不愿见我,若不是我好不容易得空能来寒城,你又看在我表哥陆坚的面子上,才肯招待我,念南,我真是怀疑,你对我这般避之不及,不会还记恨我吧。”秋翩嗤笑一声。“还是说,你还对我念念不忘,怕见了情难自已?你拉着别的女人,在我面前亲昵,做戏给我看,可真没这个必要。”
亲昵、做戏?言怀素一阵愕然,她万没想到这秋翩竟是与苏念南有过一段往事的。
“你这说的好像不是我,倒像是你自己,秋翩,我宠我的女人何来做戏,我招待你不仅是看在陆副官的面子,也是因为你我以往的情分,我不想你难堪,可若你自己找无趣”,苏念南脸上阴晴不定,“我可不是当年的苏念南,这儿是寒城不是平京,是苏家军的地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言怀素和言琼英从未见过苏念南发这么大的脾气,一直和他都是嘻嘻笑笑的,都快忘了,这位苏家三少确是寒城风头正劲的人物,当真是个狠角色,即便笑面虎,也是猛兽。
秋翩也看出苏念南是真动了气,她不晓得到底何故,不过是刚才看见苏念南与那言姓女子亲昵,心中不知为何不快,便故意说些话刺激他,没想到他反应这般大。她不想与苏念南搞僵,只得扭头便走,刚走没两步,只听苏念南低沉的说道:“晚上的舞会还请秋翩小姐务必到场,别到了时候非要我派两卒兵去‘请’。”
秋翩怒目圆睁张口欲语,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愤然离开。
是夜,天有些阴沉,不见月亮出来,言怀素拿出苏念南差人送来的裙装,满身泪滴状的水晶编制成的外罩内衬浅金色亮丝裙,下摆金丝流苏,再配上一条满钻发带,上有茶花形状钻石点缀三根羽毛,下垂亮润珍珠三行吊坠,言怀素穿上顿时玲珑璀璨、幽韵撩人,来告知言琼英有事先出门的丫鬟一进屋就看得目不转睛,直夸言怀素像画片儿里的美人儿。
言怀素心思却没在裙衣上,只想着苏念南今日和秋翩之事出了神。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办舞会的别墅外。
下了车进入眼帘的整个庭院都是蜿蜒的山石景致, 西式洋房若隐若现,建筑是纯白色的,大块岩石削作铺路的道板通往大门,两旁都是发白的细沙,每走几步都是白色理石雕刻的西式地灯,显得整个庭院幽静而别致。
今天为了配裙子言怀素穿了高跟鞋,走在这零星有沙子的岩石板路上,滑的很,她只盼自己别摔跤,便小心翼翼的走着,眼看就要到大门,她走神听门口的侍从接待的功夫,便鞋跟一歪,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了,忽然有人过来一把拉住了她,言怀素正要道谢,抬眼瞧去,正是苏念南。
“小心,怎么平日里像只尖牙利齿的小猫,今日倒像个林妹妹了。”苏念南打趣她。
“还不是你这院子,都是沙,让我好好滑了回‘旱冰’。”言怀素别过脸。
“是是,都是我不对,明日我就叫人换成白石,把这些沙子送去填河。”苏念南见言怀素穿上这身衣服显出几分绝美的楚然来,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脾气,对她愈发宠惯。
“这还差不多。”见苏念南回答的顺心,她先前心中的不安放宽了少许,但还是盯着苏念南不变的笑颜想看出些蛛丝马迹。
没想到苏念南察觉:“怎么了?”
言怀素低头:“没事”
苏念南见状便没有领她进大门,转而拉着她来到了后院的花房:“素素,你我之间以前便有太多的误会,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断不想再生出一丝一毫的间隙了.......”
“你今日,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言怀素看着苏念南双眼问道。
“素素,你直来直去这一点,有时真是让人爱又让人恼。”他掏出烟匣,又重收了起来。“我和秋翩不是和平分手,怎么讲呢,表面上是互相给对方一点台阶下,实际上就是她为了自己的明星梦,丢下了当年在平京一文不值的我。”
苏念南叹了口气:“其实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恨她......只是当年,我义父被抓,她是在的。”
苏念南闭了眼,仿佛过去的时光又一次返还。“就是她把我义父介绍进长官府,为的就是讨好这名长官,好为她去港珠岛做明星铺路那名长官是陆副官的亲舅,也是秋翩的亲大伯,这世间是多么的小,我和秋翩也因这些阴差阳错的缘由分道扬镳,可是,素素,她怎么有勇气在我面前质问我,想当年我是多么想把他们都一把火烧成灰,他们该死。”苏念南幽深的眼中一片肃杀。“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第二十四回 枝头鸦唳
“现在不是时候。”言怀素知道苏念南狠厉的性子,但她不希望他因此而对秋翩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毁了他刚刚起步的人生,既然秋翩是平京长官的亲戚,那自然复杂的很,牵扯良多。她拉起苏念南的手,他手掌冰凉,言怀素心疼不已。“咱们早些进去,你是庄家,宴会的主办者迟到,可说不通,走吧,今天我陪你,不醉不归。”
苏念南第一次被言怀素主动拉住,看着怀素看着他担忧而小心的神情,他感受到怀素对他的在意和关心,心情也因此好转。
两人来到宴会厅里,很快就有人过来敬酒:“三少,这位是秋翩小姐吗?可比画报上美丽多了,没想到,秋翩小姐您真是翩若惊鸿,实在是惊艳、惊艳呐!”
苏念南和言怀素交换了眼色,苏念南和来的宾客客套几句之后,叫来门口的礼宾才知,秋翩果真没有到场。脸色不禁阴沉下来,言怀素见状附在他耳边说道:“念南,你就算绑了她,她也不可能乖乖听话来宴会的,就算真的勉强来了,若是说一些不利于你的话,这么多人,岂不贻笑大方,今天我就扮一回明星,等明日消息散出去,可就解气了。”
“可是我怕有影迷认出来,你会不自在。”苏念南感受到宾客对明星好奇而对怀素投射过来的目光,边说边带她来到窗边,侧身挡住了外界的目光。
“你说的有道理。”言怀素边思索边摸了摸水钻耳环。“有了。”她打开手包拿出苏念南送她的雕花玉坠丝扇,“啪”的打开遮了脸,拉着苏念南去了露台。“你帮我拿着镜子。”她又掏出口红,轻轻的在脸上点了一些小小的红点,用手帕轻轻压了一压。“像不像疹子?我就说刚才喝酒不舒服,脸上就起了这些,我就一直用扇子遮脸来人就给他看一点点患处,谁能认出来,那可奇了。”
“机灵鬼。”苏念南看着她脸上挂着的“疹子 ” ,顿觉她可爱伶俐,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言怀素和苏念南回到宴会厅举杯相视一笑,这一夜,宴会内灯辉灿烂,而窗外星月如影随形,一阵阵热闹的欢声笑语随着悠扬的乐曲从别墅里向远方飘散。
言怀素醒来的时候,仿佛昨夜是一场美轮美奂的旧梦。直到她坐起来,发现已经日上三竿,而酒醉令她头痛欲裂,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昨夜的事情了。
洗漱完言怀素摇摇晃晃的出了房门,然而院子里静的有些蹊跷,她才发现丫鬟小厮都不见踪影。
她叫住正在收拾自己房间的丫鬟小槐:“怎么回事,这人都去哪儿了?”
“这......小姐,大少爷不让说。”小槐怯生生的回答道。
“什么?小槐,你可真是胆子肥了,她言琼英是主子,我就不是了?大哥做事岂有不告诉我的道理,快说到底什么事!”言怀素皱眉道。
“今天来了一些宪兵在门口贴了征兵告示,大少爷看了气不过,说家里除了自己不是年纪大就是小孩,哪里能去参个劳什子的军,大、大少爷就带着几个男丁游行去了.....”
“游行?”言怀素心下一沉,寒城因为对强硬征兵不满而引起了很多不平人士和青年组织反抗,可是最近报纸上也讲,有警察和学生冲突的事。“糟了!”她急忙跑出了门。
此刻和言怀素脚步同样慌乱的,还有正去往当铺帮工路上,被游行队伍挡了去路的袁松年。
他踮起脚尖望了望看不见头的游行队伍,咬咬牙想要从人堆里穿到路对面的巷子里。没成想义愤填膺的人群情绪激动,他刚一迈步进去就被推着随人流而行,袁松年脚的方向一变,马上挨了好几顿踩,他也不甘示弱,像条泥鳅般东跳西跳,直到不小心跳到一双皮鞋上,硌了脚,被人抓住后颈一拎。
“是你小子?”皮鞋的主人正是言琼英,他一把抓住这泥鳅一般的少年。
袁松年定睛一看认出来这是言怀素的哥哥,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