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1)

“是啊。”

40 孟千千-摊牌

在我告诉姜慎那个决定之前,我们一起见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纪向逸。

纪向逸带着家人回国探亲,在此转机,恰好有大半天的空闲,问我有没有时间吃个饭?那天正好是周末,姜慎也在家,他说我可以去吗?我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或者提防他的,就带他一起去了。

当时他已经辞退了媛姐,为了回应他这份体贴,我不再排斥他的控制欲了。

我们与纪向逸一家见面氛围很融洽,可能因为有小孩子在,大家笑声不断。姜慎全程没怎么说话,有点格格不入,时不时就找借口离开包间,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大概在姜慎第四或者第五次出去时,纪向逸忍不住问我,他怎么了?我说烟瘾犯了吧。纪向逸拧着眉头,说你没发现他一直在出汗吗?他看上去很焦躁。接着纪向逸提醒我说,他这种手术很容易引起脑内激素失衡紊乱,得多注意。我点点头,但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当时纪向逸的妻子带着孩子去买零食了,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我开口问了他几个问题。纪向逸都回答了我,答案也是我意料之内的,不管怎么样,我终于串联起好多原委。

我爸爸的胰腺癌是两年多前查出来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在薇薇安的教唆鼓动下我认识了小川。在我和小川开车去因特拉肯的路上,爸爸并没有预料到会出事故,在家已经给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他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后才知道的。事故后纪向逸虽然在爸爸的请求下帮忙抹去我的痕迹,但对事情的顺利程度感到奇怪,似乎栾家和瑞士警方都默契地不再追究真相了一样,而爸爸却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我想事实大概就是这样了,小川是猎物,我是饵,姜慎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一把武器。

在姜慎回来时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也没露出任何异样。聚会散场之前,姜慎拿出来两盒不知什么时候去买的礼物送给纪向逸,我看了一下,似乎是营养品特产。

纪向逸谢了谢我们,又似乎很感慨,他看看我,又看看姜慎,不知为何红了眼眶。

我们见的第二个人是唐奇。

送走了纪向逸后时间还早,姜慎说不如去逛逛街?我说,带我去看看唐奇吧。

出院后我提过一次要去看唐奇,姜慎担心我状态不够好,那时我的确迷迷糊糊的,就没坚持。他见我这次态度坚决,没有再阻止。

我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墓地,到了后先做了登记,又买了些鲜花,才绕过几条羊肠小路来到半山腰唐奇的墓前。姜慎为他选了个很高的位置,视野和采光都很好,墓碑也是老式的石碑,而不是现在流行的合成材料墓碑。

我把那束太阳花放在他的碑前,鲜花和石碑拼凑成一副不协调却很独特的画面,仿佛他年轻的脸配上那副偶尔露出老态的灵魂。

我坐在石碑前,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姜慎坐得稍远一些,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的城市。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姜慎提醒我们该离开了,走之前他说,跟唐奇告个别吧。他可能只是简单一句建议,却让我一惊,对呀,我也要跟他告别了。

我想了想,我说对不起呀,姐姐也希望能永远记住你。

姜慎没有马上来质问我,但在下山的路上我察觉到他已经在做心理斗争了,脸色僵硬又肃穆。我本不希望在这里讨论这件事,起码回到家里,在安静的环境下,能尽量心平气和地沟通。可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时,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我们结婚吧。”

我想挣开他,但他抱得更紧,又说了一遍。

“我们结婚吧,再生个孩子。你不是羡慕纪向逸一家吗?我看得出来。我们也可以的,我们也可以的。”

“姜慎,咱们先回家好吗?”

“不行,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别逼我了。”

“我偏要逼你。”

“那好,那就在这吧。”

我看了眼四周没有其他人,闭上眼睛酝酿出赴死的心态:“姜慎,我很理智地想过了,我一直都在为了别人奔波,这一生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我没有梦想,没有事业,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如果是年纪大了也就认了,可我才 26 岁,我不想继续过原来那种生活,我要重新开始。而重新生活的第一步,就是忘记过去。我已经预约了记忆清除手术,下周就去做术前评估。”

在我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之后,姜慎把我身体转过来。我迎向他的脸,看到他表情惨淡,像是在承受酷刑一样。

“你的手术关键词是什么?”他问。

“我试过几个关键词,但是由于……”

“是什么?”

“你。”

他咬着牙,带着一股怒意瞪着我。

“难道你的新生活必须先排除我吗?”

“不仅仅是你,是认识你以来这些遭遇,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背不动,如果我不卸下来,就会被压垮。”

“不是还有我吗?你分给我一点呀?”

他眼泪突然留下来,他现在怎么这么爱哭了呢。

“你自己已经是满身枷锁了,我不能让你再辛苦了。”

“我不怕辛苦,我想象不到我吃过多少苦,我不怕。”

“可我怕。”

“千千你怎么了,你之前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姜慎,你尝过鲜血的味道吗?别人的血,还是暖的,入口先是甜的,然后才是浓稠的腥味……”

我突然说不下去了。仿佛被试了魔法一样,一瞬间天色彻底暗了,昏暗的路灯亮起来。在路灯下,我们俩的影子叠交在一起,可实际上彼此已经是海角天涯了。我哽咽着,把话说完。

“你试过被所有人背叛吗?相依为命的父亲,只把你当成一颗棋子。来之不易的爱情,被证明是一场骗局。我活得好失败啊,我到底为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我爱的人和我的朋友,都因为我死了……姜慎,我都不知道我是受害者,还是凶手……我是该去抗争,还是忏悔……“

他靠近我,抬起手想像之前一样摸我的脸,但在半空中又放了下去。

“可你为什么要惩罚我?“

“我只是想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