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桢伸出手,手指却?指向黄婉君,“让这个毒妇,穿好衣服滚出来!”
黄婉君心里“咯噔”一声,可她?自觉韩桢纵使察觉自己?动的手脚亦不敢如何,从?被褥中探出头,理直气壮道:“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大伯哥闯进弟媳妇的房间里颐指气使的,你们韩家没有半点规矩的吗?!”
韩桢猛然回头,他?的目光森冷异常,犹如当头一盆冰水泼在黄婉君头上?,刺得她?一个激灵,竟不敢再说话。
韩桢盯着她?,冷笑一声,径直走到外头。
护卫们按照他?的吩咐,已将花满堂中的丫鬟仆妇们各自捆好堵上?了嘴,韩桢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掠过?,最终定在吟风、弄月二人身上?,
他?指了指她?们,“将这个两个人关起来,分别审问,务必从?她?们嘴里挖出所有的东西。”
黄婉君听着外头嘈嘈杂杂的声音,心里头战战兢兢。韩棣匆忙套着衣服,扭头恼怒地瞪她?,“你又作妖招惹我大哥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黄婉君心虚地乱转着眼珠子?,拢了拢胸前松松垮垮的衣襟,“分明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发疯,你也要怪到我头上?!”
韩棣虽吊儿郎当,却?了解自己?这个媳妇儿,嗤声道:“你就装罢,待会儿真被审出些什?么来,我可保不住你。”
黄婉君心头一颤,嘴上?仍强撑道:“他?……他?能拿我怎么样?”
韩棣道:“你看他?那疯样,如今连老太太都制不住他?了,你还问他?敢拿你怎么样?他?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这下黄婉君真是怕了,忙穿好衣服下床,扒着韩棣的胳膊哀哀道:“夫君,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旁人这样欺负么?”
韩棣犹疑了一下,到底不耐烦地从?黄婉君手中抽回胳膊,“我是被接来替他?拜堂的,待郡主过?门后说不得还要被送到庙里去,自身都难保,如何保你?”
黄婉君急道:“你不成,老太太如今也不成,可还有公?爹啊!”见韩棣一愣,她?又是撒娇又是哀求,“你只消托人往吏部递个消息,公?爹自会赶来解围,届时他?亲眼见到韩桢如此疯癫,说不得就把你留下了!夫君!”
韩棣一想?也是,可如今满院的人都被韩桢制住,没旁的人手,他?只好留黄婉君独个在这儿,自己?翻了窗悄悄溜了出去。
而另一头,护卫们已把常规手段在吟风、弄月二人身上?施展过?一通,领头的那个抹着汗前来通报,“大公?子?,虽说是两个丫鬟,嘴倒是真硬,一时半会的只怕逼不出来,还得让兄弟几个慢慢磨。”
韩桢蹙眉,暗暗攥紧了拳头,“可我没有时间了……”
“公?子?!”韩成恰好此时喘着粗气赶来,“皇城司刺探监察裴裕大人在门外求见!”
“快请他?进来!”
韩桢匆忙迈出花满堂,遥遥便见裴裕在小厮的带领下朝此处而来。他?拔腿追上?去,裴裕笑道:“哟,我们老成持重的韩御史怎么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韩桢却?无心同他?玩笑,急急问:“人找到了吗?”
裴裕一怔,“人没找到,只是在码头打听到一桩事,乔太师家前天?早上?匆匆忙忙发了艘船,说是要去扬州,可奇的是待嫁的乔小姐亲自送行,送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襁褓婴儿。”
“错不了……错不了,一定是她?们!”韩桢一时欣喜,一时又是哀伤,“你怎么走的这样快……”他?抬头看向裴裕,“可派人去追了?”
“放心罢,她?们坐的是大船,咱们行小舟日夜兼程,定能抢在前头把人截停,不过?……”裴裕凑近他?低声道:“毕竟那是太师府的船,若无乔家人首肯,咱们皇城司也不好随意上?船搜人的。”
得了程娇的确切消息,韩桢也终于从?先前那近乎疯癫一般激烈的情绪中挣出几分清明,他?点点头,沉声道:“我省得的,乔家那边我去说通。眼下还有另一桩要事拜托你。”
皇城司权柄甚重,上?管朝政阙失,下管民俗异事,从?皇亲国戚到平民百姓都是其伺察对?象,裴裕身为?刺探监察,于刑讯逼供一途颇有心得,莫说是审几个丫鬟,便是百战沙场的硬汉在他?手底下都挺不过?几个回合。
韩桢问:“可要为?你准备什?么刑具?”
裴裕淡淡一笑,“只消一盆水,一摞桑皮纸即可。”
韩桢不明所以,只着人立即为?裴裕备好所言之物,裴裕拿了水和桑皮纸进屋,也不知?他?是怎么操作的,屋内分明无甚惨叫哀嚎,但不消片刻,里头便传来那两个丫鬟尖锐绝望的大叫:“我招!我什?么都招!”
浑身湿透的吟风和弄月被提溜到韩桢面?前,她?们瑟瑟发抖,看着韩桢和裴裕的眼神仿佛仰望魑魅魍魉。
韩桢冷声叱问:“黄婉君都命你们做了什?么下作事,都给我一五一十地招出来!”
吟风、弄月两个丫鬟彼此对?视一眼,谁都犹豫着不肯率先开口,裴裕悠悠然从?兜里掏出张桑皮纸展开,对?纸吹了口气,这二女当即惊叫一声吓破了胆,争前恐后地说:“二夫人自嫁过?来之后一直在和她?的表哥张城私通!”
“上?次大公?子?和程姨娘坐船去临安,她?还让张城安排半途水匪劫杀!”
两句话一出,四下尽皆鸦雀无声。
才匆匆带着老爹韩廷赶回来的韩棣恰好跑到院门口,将这番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自己?在外头风流快活是一回事,自个儿媳妇儿背着自己?和野男人私通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韩棣登时是眼睛绿了脸也绿了,脑子?里嗡嗡的,撇开同样震惊的老爹,踉踉跄跄、头重脚轻地走到那两个丫鬟面?前,“你们说什?么?你们方才说什?么?嗯?!”他?抬脚对?准了两人一人一记窝心脚,直踹得两个丫鬟尽皆仰倒哀嚎,“有种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吟风身子?较弄月更为?健壮一些,此刻头脑也尚且还有几分理智,她?晓得此番自己?怕是活不成了,但即便是死?,也分许多种死?法。痛痛快快死?了,总比方才被打湿了的纸贴在脸上?活活憋死?要强得多。
既已萌生死?志,吟风反倒镇定下来,踉跄着起身跪好,“事已至此,奴婢们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方才我与弄月所言尽皆属实,黄婉君与二公?子?成婚后不就便同张城开始私通,时时幽会,每回都是我与弄月为?其望风。她?之所以记恨上?程姨娘,也是因着怀疑自己?和张城在逸云观私会的事被程姨娘撞见,之前才撺掇二公?子?您去玷污程姨娘……”
“那番因为?大公?子?阻拦,她?没能除去程姨娘,又担心乔夫人走后程姨娘会被扶正成大夫人,自己?会受磋磨,又叫张城联络楚州水匪,劫道于半途,幸而大公?子?和程姨娘吉人自有天?相,这才没教水匪得逞。”
“此计不成,她?又盘算着找人故意把大公?子?要娶郡主一事泄漏给住在别院的程姨娘,就是盼着她?得知?此事能来府中大闹一场,好借老爷的手除了她?……”
韩桢越听越是眉头紧蹙,冷笑不已,“没想?到一个深宅妇人,有这般的心机手段,竟能搅弄出这样大的风浪。老二,你可真是娶了个贤妻啊。”
韩桢的嘲讽如巴掌般重重扇在韩棣脸上?,他?此刻已是眼冒绿光、头昏脑胀,气得浑身发抖,咬牙一字一顿道:“我非杀了那贱人不可!”他?霍然转身,一脚踹开花满堂正屋的房门,“贱人何在?黄婉君,你给我滚出来?!”
站在一旁全程围观好戏的裴裕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他?看向脸色一时红橙黄绿青蓝紫变幻的韩廷,贴心地问:“韩尚书,看来您家二儿媳这是见势不妙脚底抹油了呢,可否需要皇城司帮着一块儿找找?”
韩廷牙关紧绷,额前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从?齿缝勉强挤出几个字,“不必了。”
裴裕只是故意嘲讽罢了,黄婉君终究只是个旧居深宅、四肢不勤的贵妇人,纵使趴在门后听得一二风声,提前翻窗跑路,又能跑得到哪里去呢?她?才出花满堂没多久,就被几个健妇擒拿回来,押在韩桢等几人面?前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着:“放肆!你们敢这样对?我!韩棣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许他?在外头寻花问柳,小老婆没完没了地往屋里拉,偏我不行?我呸!这世道既不给我公?平,我便自己?去寻!”
韩棣走到鬓发散乱、形容狼狈地黄婉君面?前,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她?,“你……你当真跟你那个什?么表哥张城睡了?”
黄婉君怔了怔,随即捋着散发嫣然一笑,“夫君,你猜啊?你猜你跟那些花魁、粉头睡的时候,我又在跟谁睡呢?”她?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韩棣高高举起巴掌,眼瞧着要落在黄婉君脸上?,可她?浑然不惧,甚至主动仰头道:“你打,你打啊!我是理国公?府的千金,你敢打我?”
“理国公?府,早不如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