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1 / 1)

我噗嗤发笑,“宋先生意志坚定,沈怀南能钻空子吗?你多疑且刚愎自用,给小人可趁之机。”

宋世忱沉思片刻,“不错,我是辜负了夫人,错信他人。”

我若无其事整理着垂在椅子下的裙摆,“谈不上辜负,我待宋先生也未必百分百诚心。不过利用归利用,我也给予了你想要的,从没过河拆桥。宋先生别忘了,资本圈一向排挤无用的废人,宋先生一不是股东,二不是高层,打着宋铂章长子的幌子,进入你渴求的阶层纯属天方夜谭,没有我铺路引荐,强行扶持你,宋先生哪有今日的地位。你我结盟期间,梅尔与宋氏相安无事,自从你搭上沈怀南,宋氏便四面楚歌,他迫害你家族,又给予你什么好处呢,他只一味导致宋氏遭受梅尔和盛文的联合攻击,你姐姐臭名昭著,你绸缪的大局也雪上加霜,我都瞧出沈怀南狼子野心,是假意亲近你,密谋大计,宋先生却利欲熏心,被敌人算计得一无所获。”

我拾起乌木筷,夹着瓷碟内样式新颖的糕点,“宋氏的股市,亏损多达数十亿吧。”

宋世忱不语。

我小口品尝一块山楂枣泥千层,“宋氏的基数厚,损失百八十亿,宋董宝刀未老,宋先生也踌躇满志,不担忧赚不回。”

我撂下筷子,“宋先生似乎也无须我记挂,你有办法应对。”

宋世忱视线定格在漆釉的墨色桌面,看上去不露声色,可我晓得他实际上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内心早已暗流涌动,他斗争许久,开口说,“无解。”

我笑了,“意料之中。”

他摩挲着杯壁的花纹,“夫人约我会面,想必不是奚落我的处境。凭我对夫人的了解,你有雪中送炭的义气,你真懒得过问死活,断断不会花时间和我当面浪费唇舌。”

我并未立刻理会宋世忱,而是兴致十足逗弄房梁上吊着的鸟笼,笼子里一只鹦鹉一只红鸢,争抢盅内的清水,金丝笼也跟着它们震颤起来。

“红楼夏天过后不养宠物了,没想到立春又开始养了。”

宋世忱比从前聪明多了,他瞬间领悟我的弦外之音,“夫人还肯合作吗。”

我磨碎糕点,扔进笼子里,“夫妻嘛,是原配好,伙伴嘛,是旧的好。柏承的意思,握手言和未尝不可,宋董最忌恨的是盛文,不是梅尔,对吗?”

宋世忱意味深长,“当然是盛文。”

我说,“那梅尔就停战了。”

宋世忱注视着我,“夫人的条件呢。”

我也注视他。

宋世忱了然于心,“夫人雪中送炭,可不是白送。我也没指望夫人白送。”

我再次笑了,“看邹铭实不大顺眼,宋先生能决断吗。”

宋世忱说,“只这样?”

我点头,“只这样。”

他站起,“邹铭实得罪你了。”

我拨弄着鬓角的发丝,“他太太蠢笨,不守规矩。”

宋世忱像什么都清楚,“是夫人和情夫太高调,不是吗。”

我睥睨他,“宋先生办妥我的事,宋氏就卸掉一层枷锁。我还附赠你一个优惠,隶属荣辉的最知名最权威的报社明日刊登宋幼卿一则洗白新闻。”

宋世忱笑意深浓,“看来我姐姐搞不定的男人,死死地沦为夫人裙下之臣了。”

我说,“兴许他会隔空对战,那要委屈你姐姐做好舆论卷土重来再挖她伤疤的准备了。但我赌注是他沉默,一旦盛文沉默,宋氏口碑会大幅度回升。”

宋世忱说,“夫人不也是借机验证一下沈怀南对你的忍让度和真心吗。”

133 生死劫

我离开东江府,在返回澜园的途中联络了项昆,委托他重登一篇宋幼卿离婚案的细节披露,以匿名知情人的来历进行爆料。

项昆沉思片刻,“为宋幼卿的丑闻翻盘?”

我说,“对。不过适度,只是简单皮毛的洗白,不要影响盛文的股市大局。”

他问,“是许董的意思?”

我不疾不徐,“我和柏承的情况,项董心知肚明,不论是不是柏承的意思,结果对梅尔有益无害。”

项昆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许柏承还蒙在鼓里,我擅自制造这出戏码。

他十分为难,“许董会同意吗。”

我盯着前方信号灯,“我亲口让你办事,捅了多大的篓子,他也怪不到你头上。项董放心,这通电话我同期录音了,柏承怪罪你,您大可把责任推诿给我。”

项昆很诧异我的举动,“您和宋幼卿的交情,我印象很一般。”

我很直白,“不是一般,是极差,她险些成为我的儿媳妇,阻碍我的绸缪,我能满意她吗?她看不起我出身,看不起我拜金求荣,我看不起她本事,看不起她空有辉煌的家世,驾驭男人的手段却懦弱至极。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互不顺眼。”

项昆说,“即使新闻点到为止,也算帮宋幼卿正名了,正名女方意味着置男方于不利境地,盛文会否不满。沈怀南的口碑在海城一向毁誉参半,交手过的同僚,评价他心狠手辣,表里不一,没交手过的,也评价他有仇必报,是胜负欲很强的商人。”

“我晓得项董顾忌什么。”我打断他,“荣辉为梅尔鞍前马后,立下大功劳,柏承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我林姝同样不是。我有十足把握沈怀南不会报复荣辉,报复也只会用他的方式冲我下手。”

梅尔与盛文两所集团的关系在外界眼里变化莫测,时而偃旗息鼓,同仇敌忾,譬如此次狙击宋氏,里应外合的默契震惊一众同行,时而又剑拔弩张,刀光剑影,譬如大多数时候,呈现一山不容二虎的对峙场面,碍于双方瞬息万变,偶有例外,在许柏承与沈怀南突如其来的缓和之时,旁观企业才心生迟疑,不敢贸然押注哪边阵营,以免被当枪使,沦为权势交换的替罪羊。

我答允项昆一旦出差池与他无关,撇清他的后患,他自然也答允我的委托,事情成功了,讨好了我,等于讨好了许柏承,为梅尔又一次尽心,有梅尔独霸的一天,荣辉作为头号狗腿子地位也随之更稳。孤军奋战是商人大忌,许柏承在商海多年,起初他不信邪,习惯吃独食,可犀利的现实给他当头一棒,没有帮手,敌人四伏,是极其压迫的局势,猛虎也需一匹战狼做自己的先锋,项昆现在死心塌地效力,就是押宝许柏承能冲出风浪。

项昆在那端说,“我尽快安排。”

荣辉办理这件事期间,宋氏仍旧处于四面楚歌的局面,颇有穷途末路征兆,盛文方的客户心照不宣孤立宋氏,包括客户的客户,凡是一艘船的,在全省范围内对宋氏实施经济制裁,抵御宋氏的产品流向市场占据份额,撤资宋氏主导的项目,股市大盘也萎靡不振,许多散户不惜降价抛售,生怕被套住血本无归,由于抛售的价码过低,宋氏每股价格也伴随行情一路速跌。

沈怀南对此是不闻不问,持默认的态度。

归根究底,宋幼卿的过错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除此之外,她无错。而这份不算过错的过错,让一个女人何其可悲,近乎遭灭顶之灾。

世人说男子凉薄,女子痴。也说男子长情,女子易摇摆。

沈怀南不是最凉薄,他亦有情。我无非倚仗他这一丝情,才设下这盘为所欲为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