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在尹家,那并不是什么好出来的地方。

事到如今,事情依旧有一种极其的不真实感,表面上看,尹家发生的一切走向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又着实亲自去推动着棋局发展。

他明明解开了锁,可身体依旧沉重。

复仇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人生,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任何归属。他伤没好全,在过度劳累后发了高烧,雪白的床上,季弦的思维难得有些混乱,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周围的仪器发着规律声响。

没有一丝虫鸣,连风都没有,一切都很安静,就好像他早已死去。

很多人想趁现在尹家这一场浑水中褥到好处,躲在暗处的手虎视眈眈,但同时又忌惮着尹时宴。

季弦本以为那些人下手对象会是尹清逸,但不曾想,真正站在舆论的尹谌才是那些人真正的目标。

在给钟明道放出消息后,季弦去干扰了他们的计划。

他已经许久没再见到他的模样,明明才不到几个月,与那双眼睛再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却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不可否认的是,季弦很想他。

明明就是这样一个人,毫无优点,恶性贪婪又虚伪,可偏偏的,他在季弦的世界中活的比谁都要真实,就好像灼烈,又触手可得的光影。

在他世界中一遍遍来回。

在尹谌被带走那段时间里,季弦也有后悔过,但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样做。仇恨铸就他的血肉,蔓长的经脉,连同虚假姓名都已经扎在他心中生根。

在一切结束后,补偿他就好了。

季弦想,那不过是自己复仇的工具,不应该产生格外感情,更不该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扰了那人的计划,那男人知道后大发雷霆,就差没有确凿证据能指出是季弦干的,两人合作有一段时间了,原本男人还在忌惮季弦的能力和手段,但现在算是彻底反脸。

他本就看不起这种小白脸压自己一头,嫉妒季弦能傍上季家,比自己运气好上不知道多少倍,自己如今混的一塌糊涂,新仇旧恨一股脑的全压季弦身上了。

两人坐在客厅,桌上茶烟缓散,气氛却接近零点,季弦清楚尹时宴也不会跟他多说什么,看着面前的茶杯,那堂皇的室内,突然一想多年恩怨错综,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多年的折磨的苦痛,这样的结果比起自己还是太轻。

季弦冷冷道“你可以把他交给我了,你已经不是他最好的去路。”

尹时宴没开口,他依旧看着手中书籍,在下一秒道“你也不是。”

季弦有些恼怒,正要开口,尹时宴就喊出了他父亲的名讳,他愣住了。

尹时宴继续道“是你父亲,对不对。”

季弦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进了鸿门宴,他也卸下人前假面,咧嘴一笑“你调查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尹时宴放下了书,声音轻缓“是没想到。”

“当初他的孩子听说已经被带走,没人想到是阴差阳错进了季家。”

淡淡的,他道“你应该更像你母亲。”

季弦并愿看见他清风淡水的谈论自己的母亲,眼底冰冷,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在临走前,尹时宴道“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季弦回头,那男人就站在高阶上,黑夜铸就了他的容貌,英气和那无法隔绝的危险性。

“有些东西,不是只有眼睛能看清。”

那天,季弦就这样看着那扇大门又一次关上隔绝了那繁华冰冷的建筑,外头一片寂静,像是两个世界。

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观点产生怀疑,并且在一幕幕回忆中愈演愈烈,直到那位曾经是父亲同事的男人反水,他早就不屑于在季弦面前装下去,在季弦假意被抓着,在季弦的故意引导下更是自以为乐的道出真相。多年前联合季弦的叔叔,矿洞的事过重而两人为了推卸逃避责任,亲手将一切推到那对夫妻头上,而又怕调查起来事情暴露,车子做了手脚……让死人顶罪。

那被买通的新闻,说不出的冤口,一切的一切把季弦本就堪堪支撑的脊骨被从头斩断。

如果就连支撑他复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才是真的?

季弦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去结束这件事情。

那时,尹谌已经离开很久了,谁都在找他,季弦也是。

那段时间他过的有些浑噩,在找到尹谌前,季弦离开了季家。

那并不是一时的决定。

尹谌过的很好,那是一个他从未想到过的,平淡的生活。

季弦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他以为他同他一样,会一辈子围着这些权势无法分割,可在那一刻,他发现或许自己太过自以为是。

那长期无望的镣铐和假面困住了他的所有……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皮囊底下的灵魂到底是谁。

“你他妈在干什么!”

尹谌的声音刺破那片迷雾,房间内冰冷的温度把他捶回原地,戒指上映着屋外纷乱的光。

季弦看着男生因为温怒而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会,他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开口道”不知道,但我想给你。”

他并不明白这算什么。

季弦声音淡然,见尹谌反应强烈,心里感到玩味同时还带上莫名苦涩。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求婚吧。”

“毕竟我们之前的婚约算不上完整。”

是了,他们之前明明还有一段婚约,季弦下意识排斥掉这是假的,其实很多时候,他并不明白自己对尹谌的感情是什么。

或许是性,或许是征服欲,共同点……又或许是愧疚,也可能几种皆有,它太过复杂,混杂成了现在更加混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