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他便发现,吕钧阳的气势汹汹倒不是冲着他来的,楚恨崖前,还跪着一群蛇眉鼠眼的家伙。晏长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在云头瞧着。
“回去吧,恩师不会见你们的。”吕钧阳冷声冲着当先那人道。
罗沧海抱着手臂靠着石碑在一旁帮腔:“是啊,这年都过完多久了,也该走了吧。”
当先那道人神色不变,受了这些冷嘲热讽仍是不动如山:“还请二位真人成全,贫道乃是诚心前来拜见。”
罗沧海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和列玄教可从没有往来。”随即他便嬉皮笑脸地扯了吕钧阳的袖子,“走吧大师兄,别管他们了。他们若敢过这个界,小弟第一个把他们撵出去。”
吕钧阳冷眼看着那些跪着的人,最后依言转身上山去了,留下罗沧海去应付他们。
罗沧海瞧着吕钧阳的背影消失在极远处,这才收回目光,蹲下身与那列玄教的公羊盛好言劝道:“不是我说,您老人家不在列玄教里好好享清福,非来我们这里受什么气?楚恨崖虽是在中柱洲,但却是当年少清划给我们的,您何必来这里犯忌讳?”
公羊盛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他,眼中忽然升起激动之色。
罗沧海刚以为自己说动了这老顽固,随即才发现对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肩头,看向背后。
他哆嗦了一下,不敢回头,吱溜变回了原形,想假装无事发生过地溜走。
晏长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把将他抓了回来,随即转头瞧了眼那恨不得在自己脚底下长跪不起的老道:“列玄教?”
“正是!”老道诚惶诚恐地匍匐下身,“列玄教门下公羊盛,拜见晏真人!”
晏长生薅了把蛇皮,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要往山上走去。
“晏真人!”公羊盛见他这边要走,不觉大惊,连忙膝行几步,冲着那背影恳求,“恳请晏真人出山相助我列玄教,列玄教……列玄教愿尊真人为供奉,每年献上列玄教一成的纳贡!只求真人出手一助!”
罗沧海虽被晏长生拎在手里,闻得此言也不觉吃惊地一摆:“你们列玄教到底要做什么?定要我恩师出手。”
公羊盛见仿佛还有回寰的余地,连忙道:“我列玄教欲与贞罗盟一战,但那贞罗盟有程茹真人坐镇,我等奈何不得……”
罗沧海吐了吐信子,仰起头等着自家恩师的反应。
晏长生漫不经心地逗着蛇,最后懒洋洋地开口:“三成。”
公羊盛一愣:“真人的意思是……”
“既尊我晏某人为供奉,那便每年缴你列玄教三成的纳贡。”晏长生回过身,轻描淡写道。
“这……”公羊盛一噎。
晏长生一摆手:“那便免……”
“那就三成!”公羊盛一咬牙,坚决道,“只要晏真人肯出手相助我等,列玄教去岁的三成纳贡明日便送到楚恨崖!”
罗沧海瞠目结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列玄教可真舍得啊。恩师,你真要答应他们吗?”
晏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了摸他的蛇皮:“废话,还不是为了养你们。”
第183章
浮游天宫某座不知名的偏殿内,秦掌门于高处执着一纸信笺,一眼看罢后拂尘一扫,让那信笺飞落到下首孟真人手中:“你也看看吧。”
孟真人双手捧过,当先看到落款的“张衍”二字,眉头便是一跳,不觉多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那赵雄――这妖修自称乃是从中柱洲而来,有密信要面呈掌门,如今看来,竟是张衍传来的消息。
殿内未曾点灯,只以明珠照亮,浅淡的光芒薄薄地笼下,像是一层铺开的纱。
赵雄战战兢兢地候在殿下,也不知那位张真人的书信能否说动高处那位溟沧掌门。那位秦掌门模样看似年轻,态度也温和,但往高处一站,却是有教人不敢抬头的威严。想来也唯有这般的人物,当初才能从那人手中抢下一派执掌之位了。
“张衍所说,当无妄语。”孟真人细细读罢,抬起头来,“此事还需恩师定夺。”
秦墨白微微颔首,望向殿下那虎背熊腰的妖修,和缓道:“照你所说,张衍已是入得元婴境?”
“正是!”赵雄殷切道,“张真人入得元婴境时,??屿之上异像宏盛,绝非常人能及!”
“入道不过百年便成元婴,有这等奇才归于门下,实乃溟沧之幸。”孟真人虽素来沉稳,闻言也不觉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张真人还有一物要小的呈与掌门,说是此物至关重要。”赵雄一拍脑门,又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捧过头顶。
秦墨白淡淡应了一声,抬手间那琉璃锦盒已由一道气机牵引自他掌心。他抚过锦盒上的锁扣,只打开看了一眼便笑着合上,随即轻咳一声,向着那赵雄继续道:“知命度化竹一事我已知晓。你虽是受那凶人指使,欲加害我溟沧弟子,但毕竟已是诚心悔过,张衍信中亦是替你说项。只是被此物改寿之人,要想再添福寿已不可能,不过若你愿意,我倒是可以替你安排一桩兵解了却此世,来世自有气运伴你再入道门。”
赵雄在来时路上便已有足够的准备,听得如此回答,虽然沮丧,但也知这比原本的坐以待毙好上许多,连连磕头,再三拜谢。
秦墨白最后嘱咐了他几句便不再多问,示意他可退下,自有执事弟子安顿他接下来的去处。待得赵雄离去后,孟真人思量半晌,终是道:“这赵雄既是拜在……那人门下,恩师为何不多问上几句?”
秦墨白仍是微微笑着:“哦?”
孟真人自着听不出情绪的一声应对中分辨出了答案,低叹一声:“弟子失言。”
“都是一些过去之事,无需在意。”秦墨白将那琉璃锦盒交到他手上,“将此物送到玄水真宫去吧。”
孟真人瞧着那盒盖上镌刻的鸳鸯,略有些讶异,打开玉扣,只见白绸锦缎内搁置着一枚编织奇巧的同心结,穗分两色,一青一玄。
他登时就将盒盖扣上了。
“……”孟真人咳嗽一声,正色道,“恩师,这张衍实在……”
“罢了。”秦墨白一摆拂尘,笑了笑,“年轻人蜜里调油也无伤大雅。张衍这一去二十余载,云天也闭关多年,凡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倒难为他有心记挂着。”
孟真人颔首道:“那孩子待云天,确实是极上心的。”
“这便足矣。”秦墨白缓慢走下高台,身影渐渐虚化散去,“可惜这世间情爱要想长久,靠的却不是这些风月手段。若他们什么时候能真正明白过来这一层……”他的话语未尽便消散在风中,只余一点模糊的尾音。
孟真人向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拜稽首:“恭送恩师。”
“祖师并未说这是何物,只教我送来,还请齐师姐转呈齐真人。”玄水真宫门前,执事小童规规矩矩地将一个封得分外严实的匣子递予齐梦娇,郑重道。
齐梦娇掂量了一下手中之物,仿佛并没有多少重量,却不知为何要封得如此一丝不苟。但她跟随齐云天多年,深知何事可问,何事不可问,当下也就得体一笑,与他还礼:“请回禀孟真人,待得恩师出关,弟子一定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