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1)

昭元帝这态度,难保不是恭亲王私下告了?状。

赵荆神情未变,只是说:“陛下,臣没有轻义,她亦没有。她是臣在逃亡路上捡的,臣受了?伤,她一个未及笈的小姑娘,在并不知?晓臣身份的情况下,一路照顾臣,直到抵达武陵。于危难时不抛弃的相?守,已经是大义了?,敢问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

他在前线打?仗,他父亲在后头冷落他生病的生母,与别个女子打?得火热,既没有尽到夫妻之责,也不是为义气。

赵荆不爱诉说这些,他在沙场上有过失意落寞的时候,那?时局势或险峻或濒临绝境,绝看不到扭转乾坤的希望,在那?样的夜里?,他丢失了?父亲,只能?靠在脑海中描摹她的模样活下来。

描摹了?太多遍,刻骨铭心?,就只能?是她了?,其余那?些花花草草,他甚至见了?几回都记不住她们是什么模样。

这何尝不算一种相?识于微,她一直在等他,没有背叛过他,哪怕她从未承认。

越是位高权重,真情越难得。

这个道理,昭元帝比赵荆更?明?白。

至此,昭元帝与赵荆都没继续再说了?。

养性斋里?,只剩寥寥几道影子,赵荆扭身,目光落在偏室。

风雪声晃动落了?插销的雕花木门,光与人影悉数落在窗桕麻纸上,徐念念在偏屋对?外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直到十一皇子脉象重新变得有力、通畅,身体各处丹痧虽未愈,但已然捡回一条命,地龙火热,徐念念后知?后觉自?己浑身淌了?遍汗水。

她用帕巾轻轻擦掉鬓边的汗,起身寻了?一圈,屋内没有纸笔,她无法为十一皇子写方开药。

她推门而出,冷风扑面,冻得她一哆嗦,萧淑妃立马扑上来抓住她手,吓徐念念一跳,萧淑妃紧张的问:“我儿怎么样了??”

徐念念连忙安抚:“十一皇子暂时没有大碍,至于他的丹痧,要等到结团脱皮才算好。只是十一皇子体太虚弱,从脉象与舌象来看,他还有许多小毛病,因?此开方有许多忌讳,需要仔细想一下用药,而且饮食与生活起居也有许多避讳。......我会一并写进方子中给您看的。”

萧淑妃愣一下,说:“多谢徐小娘子,这些事之后就交由太医操劳吧,这本就是太医的职责,如今雪小了?,刚刚太监通传说石太医已过端门,他很快就到了?。”

徐念念唇瓣一抿,心?里?涌上一股失落,萧淑妃向?徐念念展露处感激的笑意,随即进了?偏室去看十一皇子,留徐念念独自?伫于偏室外。

积雪里?,宫女提灯,着青色官服的石太医终于姗姗来迟,他头顶乌纱帽,半透的黑色帽翅上隐隐映着月色,官靴款款有力,向?昭元帝几人行过礼后,目光留意到徐念念,徐念念是生面孔,石太医并不认识,但他还是浅浅点了?下下颌,徐念念眼珠一直跟随石太医转动,直到偏室木门合上。

徐念念手指在不经意间蜷了?一下,她终究不是有资格为皇子看诊的太医,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经验老到、久负盛名的大夫,不怪萧淑妃更?信石太医了?,她只是、她只是......

忽然,她手被?握住,徐念念回神,赵荆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说:“辛苦徐小娘子了?。”

徐念念眼眶漫上一层湿潮,她抿唇笑,向?赵荆摇摇头,之后悄然呼出一口浊气,平复心?绪。

不久后,石太医出来,毕恭毕敬的禀报了?十一皇子的病情,徐念念当即提耳细听,石太医诊出十一皇子是丹痧,其余情况亦与徐念念早先所诊相?符,徐念念嘴唇淡淡地勾起,只是石太医并未讲明?十一皇子长期体弱的情况,也未直白的说出准备开的药方以?及对?应的用药机理,便由宫女提灯带路,回太医院开方了?。

徐念念心?里?暗暗起了?一股比较劲儿,论身份地位,她自?然是比不过石太医了?,但看处方知?医术,她想知?道,石太医开的方子是否与她有差,她的医术,究竟比不比得上石太医。

养性斋另一边,长定皇后得知?十一皇子已无性命之忧,昭元帝未有离开之意,长定皇后早就不介怀了?,凤袍尾羽在砖石地上压出一道长长的折痕,得体行礼道别,摆架回宫。

长定皇后以?为昭元帝是要留下陪萧淑妃,但实则,昭元帝目光淡淡略过偏室,落于徐念念身上,语气算得上和蔼,说:“你跟朕一块去御书房下把棋吧。”

萧淑妃今夜是独自?留在养性斋照顾十一皇子。

去往御书房一路,徐念念忐忑不安,她手不自?觉收拢,赵荆察觉到她愈发加大的力道,安慰的拍拍她。

两旁宫女提灯映出一条笔直的路,天上星星点点,雕龙白玉柱被?雪包裹,失去具有气势的棱角,变得圆润,可谁都知?道,这层外表覆盖的雪只是雕龙白玉柱的伪装,积雪之下的实物,如何能?不锋利?

快到御书房了?。

赵荆自?然是也想进,被?德信太监礼貌拦下,赵荆知?自?己不能?强进,不然会把事推向?更?坏的地步,他半开玩笑般周旋:“陛下,您不会要臣除夕夜回府后还得哄女人的吧?”

昭元帝不耐烦一啧声:“自?个儿找地呆着去。还哄女人,你几斤几两朕不清楚?就是个把人惹哭的主?。”

太监将御书房门合起时,徐念念还停在这一声啧里?。

这一声啧,简直是赵家?祖传,不管他们当众如何,私下一个不经意间都会泄出这股牛里?牛气的劲儿。

宫女上了?茶,呈上温润的棋盒与乌色棋台。

昭元帝没有多说,手挑开棋盒盖子,手摩挲出一枚白玉棋,下在棋盘中央:“会下棋吗?”

昭元帝讲这话时,未正眼看徐念念。

徐念念平和的应道:“民女这辈子下过三盘棋,当时还是为了?哄门外的人开心?下的,下完三盘棋,大致明?白走棋的规则,虽然他一直夸民女聪慧,但一会儿若民女技艺不佳,还请陛下宽恕。”

昭元帝:“那?正好,下不赢朕。”

寻常人纵然身怀绝佳棋术也不敢下赢皇帝,昭元帝话里?有话,徐念念不知?如何作答,就只得佯装听不明?白,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继续走棋。

昭元帝很快发现,徐念念的确不太熟悉棋盘,可她居然在棋盘上学他的走棋,能?接上他的招儿,着实有意思,这可不是一个怯懦害怕的小女郎能?做出来的事,再者,徐小娘子确实聪颖,昭元帝每年?都会接见无数才人,自?然有一颗惜才之心?,不怪赵荆想为她谋个一官半职,奈何她只是一介女娇娘,塞进自?古以?来都只有男人的太医院,不合适。

“说吧,你想要什么?”棋盘上,昭元帝徐徐问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明?着是问徐念念救了?十一皇子想要什么奖赏,暗着则是问徐念念接近赵荆究竟谋求何物,帝王出的招,老辣了?得,当真是招招都不容易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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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念停下走棋,端起手边的茶盏小饮一口,曾经她想要的东西很少,但这几年?,她想要的东西愈发多了?,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赵荆哄她来赴宴时说的那?句戏谑的话。

徐念念没有说任何委婉的推辞,温温和和的开了?口:“民女斗胆直说了?。若民女今夜算有功的话,民女想用这个救人的功抵赵世子三月前犯的过。他如此有贤能?,一直赋闲在家?,未免浪费,再来他是功臣,他也已经与韩宰相?和解,既要翻篇,那?他也该回到他的位置上去了?。”

昭元帝狭长的眼略微眯起,审度着徐念念的神思,判辨着她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讨好的计谋,半晌,昭元帝幽幽道:“朕怎么一个晚上能?遇上两个痴种?”

就犹如长辈对?晚辈的揶揄般,原本心?里?还忐忑的徐念念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红了?脸,她脸上的脂粉早已因?出汗脱落的差不多了?,她天生肤白凝脂,又长居于医馆内为病人看诊,不晒太阳,飘一点赧色都十分招眼。

这盘棋下得挺久,昭元帝有意放了?点水,徐念念立马就能?抓住机会在局势上拨回几分,她知?道自?己下不过黑棋,反而不愿意轻易认输,大有敞开来玩之势,下到最后,棋盒里?的子都打?光了?,徐念念看着棋盘局势,是白子赢,黑子输,但她这盘棋玩的也算爽快,随着局势变化,她什么揣摩度量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只想认真下完这盘棋,至于她心?所求之事,今夜碰了?个壁,来日方长,她会再来。

宫女收拾棋盘时,徐念念小小一只坐在偌大交椅上,一抬眼便撞上昭元帝的目光,昭元帝:“你是有话想对?朕说?”

徐念念抿唇,点了?点头,她看昭元帝刚下完棋,心?情尚可,她便提:“民女从医,知?道天底下最厉害的医生都在太医院,今夜恰好民女也为十一皇子看了?病,民女心?中有一张方子,想写下来与石太医比一比,看有无能?够借鉴学习之处。”

徐念念眼睛亮亮的,一派诚恳,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昭元帝招来太监:“去太医院拿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