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1)

这场面吓坏了众人,太监帮去拉人,却也不敢真的动两位皇子,长定皇后?与萧淑妃几?乎同时起身,长定皇后?低声道:“太子,停下。”

萧淑妃跪在地上抱住浑身潮红的十一皇子,哭道:“来人啊,叫太医!十一郎给太子打晕过去了。”

长定皇后?抿了下唇,看向太子,太子红着眼摇头:“母后?,是他先故意往我身上栽的......”

萧淑妃恶狠狠道:“就是你打得我儿子!”

长定皇后?:“萧淑妃慎言,若要评个公正,大可?让大理寺来查此事。”

徐念念不知何时走?到萧淑妃身旁,她蹲下,于众人不注意间撩开十一皇子袖袍,他手臂上布满细细密密的红疹,她三指并?扣上去,脉细弦,微弱,阳气无法?运行?,应当是相当烈性的丹痧。在长定皇后?与萧淑妃针锋相对之中,徐念念说:“两位别吵了,没时间了,太医一刻钟内不来,十一郎恐怕就要殒命御花园了。”

萧淑妃一怔,眼皮往上一掀,倒在冰冷的砖石地上,她拉住宫女的手问:“太医还有多久来?”

宫女抖着身答:“回、回禀娘娘,除夕夜,官员都是休沐回家吃团圆饭的......”宫女腿软,膝头噗通磕在砖石地上:“奴婢不知道太医多久能来,但侍卫一定会尽快通知太医们进?宫。求、求淑妃娘娘放过,饶奴婢一命!”

长定皇后?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她冷静地对徐念念道:“徐小娘子,你还是回赵世?子身边去的好,莫要管闲事。”

徐念念:“皇后?娘娘且放心?,十一郎恐怕是得了丹痧,靠到太子身上应当是当时就已昏厥,身上潮红与出?疹并?非是挨打,而是病灶表征,早前十一郎叫唤,可?能并?不是真的饿极,而是丹痧先发于肚,所以他说肚子痛,后?说难受。我们先抱十一郎挪个地儿吧。”她顿顿,鼓起勇气,对上长定皇后?防备的眸,真诚道:“我是一个女医,人命攸关的事,于我而言并?非闲事。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意图。若十一郎死?了,这事就算交给大理寺查,也极难查清,太子殿下恐遭牵连。”

一番话,分别点出?了十一皇子与太子的处境,太子乃长定皇后?所出?,太子出?了事,长定皇后?后?位不稳,得不偿失,只是女医罕有,且地位极低,长定皇后?无法?确信徐念念能够医治十一皇子的病疾,稍有什么闪失,这事牵连就大了。十一皇子必须救,只是未必交给徐念念救。

长定皇后?:“若十一皇子死?了,徐小娘子能担责么?”

徐念念眼睫一颤,道:“我不能担责,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救活十一皇子,只能是尽力而为,我竭力救一个人,不应为此担责。”

韩伊人不顾韩宰相反对,起身说:“徐小娘子是一名很厉害的女医,她为我母亲诊治病痛已有多时,我母亲确有好转。我了解徐小娘子为人,她对与中医有关的事情,是十分纯粹无暇的,没有坏心?,请皇后?娘娘信她。”

赵荆踱至长定皇后?身前:“善意之举,本不应强加宫中斗争,就像是没有哪个将军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打胜仗,可?尽心?尽责战至最后?一刻,哪怕战败,亦是殊荣,若皇后?娘娘非要找人挡掉太子殿下可?能的责任,我来担责就好。”

长定皇后?:“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好了,让她治。”昭元帝终于开口,了断了所有纷扰的可?能。

徐念念一袭艳丽裳袍在目光汇聚之中抱起十一郎,向就近的窄楼去。

裳袍下摆,三朵偌大的杜丹花,在御花园的夜里熠熠生辉。

高攀

养性斋门庭明亮, 偏室烧了?地龙。

十一皇子皮肤猩红,浑身热烫,四肢胖大,可指尖又泛凉。

徐念念两指头掐住他两腮凹处, 使劲捏开, 在灯下观其舌相?, 其自?舌尖往苔处去冒起一连串空鼓泡泡,下喉处鲜红肿起, 咽处甚至有白腐溢出。

徐念念细诊过后,仍判断为丹痧,且拖了一段时日并未被察觉,十一皇子本身体弱,今夜恰好在四面敞风之处用膳,空腹等待, 邪寒伺机入体,加上原本体内纷杂的邪毒, 一块儿发了?出来,所以才致急症至昏厥。

自?打?惠民医馆开业起,徐念念习惯将针匣带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离开时, 她知?是进宫赴宴, 却鬼使神差的, 如以?往般把针匣收入袖袋中, 不想这会儿起了?大用。

毫针擦过烛芯上火苗, 徐念念心?中一片紧绷,她此前未曾给才及总角的孩童下过针, 方才长定皇后又在御花园当众人面撂下那?样的话,萧淑妃虽未言语,但徐念念知?道,在后宫,一个皇子对?嫔妃有多重要,甚至于能?决定她会不会被?送进皇陵陪葬。

她这回有赵荆护着,皇帝儿子又众多,十一皇子并非嫡出,便是死?了?,她也不至于真遭牵连被?责罚,可这不代表她孜然一身轻了?,如果十一皇子死?于她手,她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入宫为其他人看诊,她渴望的名声与地位,便成了?天边的云,无法握入手中。

思绪不安之时,徐念念好似在缈缈烛火的另一头看到了?明?空的影子,那?年?明?空在玄参观内监督她背识中药,明?空考她,她答错一味药名就要挨一下手板,那?时的一切都很纯粹,念起于赚钱生存,认真学习时又不是为了?赚钱生存,就像她选择救十一皇子的霎那?,她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徐念念深呼气,摒除一切杂念,回归从医开始时的医者本心?,下针施救。

毫针针尖烧出一段通红,飞针送进内关穴一寸处,不动,十一皇子身子无意识的震颤一下,然后是外金津、足三里?......

说来奇怪,原本星官在昭元帝设宴前就算过,除夕这日至多飘点无碍瞻观的小雪,因?此昭元帝才将除夕宴在可赏腊梅小雪山的御花园,谁想此时却下起了?夜雪。

起先,御花园的夜宴并未停下,十一皇子晕倒只不过是小插曲,很快便被?揭过去,朝臣贵戚品尝着美味佳肴,把酒言欢,昭元帝叫了?乐师上来抚弄弦乐,舞姬助兴,席间男人难免将眼目落在那?些雪里?薄纱的舞姬身上,赵荆并未展露处什么兴致,不疾不徐的品着玲琅菜色,吃到好的,他会添一筷子放入一旁没回来的人碗中。

席间,长定皇后尚能?稳得住姿容,得了?丹痧昏迷不醒的到底不是太子,萧淑妃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失神地坐在一旁,偶尔望一眼右面亮灯的养性斋,昭元帝虽未在席上摆脸色,但她明?白今夜十一皇子晕倒已触了?昭元帝霉头,此刻着实不敢再打?搅众人兴致。

奈何雪实在扰兴,鹅毛大雪由紫禁城上蔓延开来,白皑皑铺向?正阳桥大街,再往四面延伸,风冷飕飕的,将沿街客栈灯笼掀翻又抛去半空的星子下面。

众人只得簇拥着昭元帝去养性斋避雪。

这样的天色,也导致了?侍卫在之后的半个时辰都未将太医请来,徐念念全程独自?为十一皇子施诊。

赵荆与昭元帝相?挨伫着,一袭黑缎袍上洒了?点雪花,俊朗丰神,与昭元帝一同观这场风雪。

待雪小后,昭元帝兴致也被?浇得差不多了?,摆摆手,示意就此散席,朝臣们拜别帝王,慢慢离开。

雪花纷纷扬扬,很快便掩盖住众人远去的踪迹。

赵荆仍留在昭元帝身边,他忽而说:“陛下,经此一事,您不觉得太医院添多一个太医也挺恰当?”

昭元帝:“寻常夜里?太医院都有太医职守,只是恰好今夜是除夕,团圆的日子,便让他们各自?回家?过节去了?,此事的确是朕思虑不周,以?后无论如何太医院时刻都要保证有太医值守,怎么,荆儿是想增设太医院官职?还是想引荐人?”

赵荆手指抚过下颌:“臣觉得自?家?夫人挺合适去太医院当太医的。”

昭元帝轻笑,脸上浮有酒气:“且不说从未有女子进太医院入职,你如何确定她能?把十一郎救回来?若救不回来,朕还得拿你是问,你小子倒敢先邀起功来了?。”

“不论救不救的回来,这份心?性已是可佳。”赵荆对?着黑夜里?变得温柔的雪点,口呼出白气:“臣是觉得,若救回来,也算功劳一桩,既有功,便该论功行赏。若救不回来,按理该罚便罚,她不是会逃避的人。”

之后沉默片刻,昭元帝想起一个女人,他着实不愿记起与那?女人相?关的往事,依照祖制,牝鸡司晨之事不可取,昭元帝亦无法接受,低头捻眉,问赵荆:“你这么为她,是认准她了??”

赵荆想到什么,兀自?在那?里?笑,可不是认准了?吗?徐念念不是因?为他拥有的出身、权力而看向?他,她看他是十分纯粹的,甚至他若是市井出身,她会更?高兴,他拥有的东西对?她来说反而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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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还算有自?知?之明?,褪去这些世俗外物,能?有人看得上他,那?真是不错的了?,得赶紧把这个眼瞎的捂好捡回家?,晚了?就要被?别人捡走了?。

赵荆弹弹广袖,语气轻松:“陛下也瞧见了?,她生的就是姿容无双,很合臣的胃口。臣呢,脾气又臭又大,找个总会对?臣撒娇,对?臣唯命是从,臣说东她就不往西的,多不容易。”

赵荆与昭元帝对?上眼,昭元帝摇头:“你就算有哪儿不好,也是赵家?人,哪轮得上别人对?你挑三拣四,你看上她,都不知?是她多少世修来的福气。就冲你见色轻义这个德性,朕都不可能?轻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