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1)

徐念念心一跳,眼?眸里?亮起小火苗,她按耐着欣喜,问:“可石太医当时不是被保下来?了吗?”

赵荆:“对于给人治病的医生而言,以医术害人,已是丢失医德,不仅萧淑妃不信他,宫里?人都不会再信他,便是连太医院的同僚也会议论,久而久之?,自然就只剩离开这一条路。”

徐念念点点头,侧目看向窗外,马车穿过一片黄瓦红墙,麻雀伫在翘沿上吱吱叫唤,她心情平静下来?,轻声说:“赵郎,我知?道即便石太医走了,空出来?的位子也未必是我的,但?我如今有所期待,如果期待落空,我可能会失落,你要好好安慰我哦,不能因为今日太累了,就敷衍潦草。”

她说这话时,唇瓣撅撅的,简直要可爱到赵荆心坎里?去,他揪她脸蛋,说:“好。”

两人进宫,武举殿试顺利完成,昭元帝心绪本极好,众人轮流敬帝王酒,轮到赵荆时,昭元帝已饮至微醺,他拍着赵荆肩膀:“朕也要给摔跤得胜者兑现?承诺了,说吧,爱卿想要什么?。”

赵荆手中酒杯饮尽,而后平静一笑:“臣从赢了摔跤比赛后,就一直在想,是要陛下赐婚于我,还是,要陛下给她一个机会。

臣是男人,原本应该更?想占有一个女人,但?臣好像还是更?想实现?她所想之?事。她的医馆开在西城司大街,从一开始冷冷清清,到如今附近居民有病就认准了她,她也帮内城的好些人家?看过病,那些人对她无一不是称颂。今日陛下也见到了,徐小娘子的确是很好的医者,她对人有细致入微的观察,所以全场只有她一人发现?武状元脚踝脱臼了,京郊军营散场,百姓无不是称赞她。她很适宜当太医,臣希望陛下能给她一个机会,为后宫添个新?的太医,让太医院有新?的活水。”

早前,徐念念就救了十一皇子,本来?就有功而无赏,这回徐念念在京郊军营当众人面前朝派系之?争蔓延至太医院,让后宫一时人心惶惶,皇室开枝散叶终归是重要,若是今日害了这个小皇子,明日害了那个小皇子,皇室血脉迟早会枯竭,因此赵荆才说要让太医院有新?的活水,活水不属于任何派系,徐念念是得宜的人选,她还有民间声望,当选也不会突兀,如此任用她,反倒是会在坊间留下一个任才任贤的美?名。

昭元帝眼?眸由赵荆滑向席间的徐念念。

徐念念暗暗握紧了手,掌心里?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帝王,按说此时她应当避讳,但?她莫名就觉得她得迎上去,一点怵都不能有,因此她的眼?眸一点闪烁都没有,坚定又坦然。

昭元帝一时竟从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身上看到了胞姐的影子,或许终究还是有愧的吧,帝王动了恻隐之?心,本身也有惜才之?意,他撂下酒杯,对徐念念道:“你这个小女子倒是好福气,能得朕最得意的臣子力?荐。朕倒要听听你的想法。”

殿内一时安静,徐念念站起来?,席间一众人等目光悉数汇聚于她身上,徐念念垂眸寻到酒杯,学方才桌上的人向帝王举杯的模样,仰头,饮完一杯酒,酒杯放下,手指捻住席桌边沿,指尖略微白,她不敢有任何的委婉,怕昭元帝听了会当真,她遵循本心,想竭力?去争一下,于是便道:“若能得陛下信任,民女喜不自胜之?余,会一直恪守医者本心,珍惜羽毛,不断精进医术,认真对待每一个人,让日后他人提起民女,都会称赞民女为一个杰出的医者。”

一番话,由温柔坚定的徐小娘子口?中说出,让席上不少人暗暗对她刮目相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对太医一职的野心,这样的野心,在一个貌美?娇小的年轻女子身上极为罕见,也十分珍贵,渴望到了极致,老天就会在人间拨一拨手,让世间一切为她让上一道。

昭元帝应允:“天子无戏言。”他手按在赵荆容裳上,“既然给徐小娘子揽下了这官职,那可别让朕失望。”

赵荆唇角露出浅淡笑意,回头看那抹清丽倩影,说:“还不过来?谢谢陛下。”

徐念念紧张的脚都在打抖,连忙跑过去谢恩。

今夜的一切,犹如做梦般,不真切,徐念念回到席间,武状元率先敬了她一杯酒,祝她仕途亨通。

徐念念刚想迎杯上去,赵荆眯了眯眼?,察觉出什么?,压下徐念念举杯的腕子,自己倒酒碰了下武状元的杯盏,赵荆强势不容置喙,徐念念不明其意,武状元笑笑,没说什么?,一杯酒仰头饮落肚,让酒劲冲散后来?者心动的遗憾。

有武状元带头,一群新?科武举及第的朝堂新?人们也反应过来?,前后端杯祝贺徐念念。

赵荆没有再直接替徐念念喝酒,而是说:“这么?多?的恭喜,不得一满杯溢出以回敬?”

这话,又在无形中让徐念念少喝了很多?,只一杯就结束了。

兼之?赵荆本人就在一旁坐镇,无人敢起哄造次。

明明没有饮多?,离开紫禁城时却有种醉意熏熏之?感?,就好似漂浮在云间。

赵荆的马车停在端门,端门算是紫禁城正?前门,一墙之?隔,徐念念不由自主回首,黑夜里?,紫禁城里?星星点点,好似流淌于银河之?间,泛着深邃朦胧的光影,她隐约能见月光洒在日晷洁白石面上,寂静无声,徐念念知?道,紫禁城是能吞噬人心的黑洞,却也是她想要攀爬的通天梯。

她脚步虚浮,一路走的歪歪扭扭,赵荆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抱起她,徐念念低呼一声,双手忙不迭环过赵荆脖颈,绣花鞋探出森森道袍,随男人行进步调晃动。

徐念念眼?亮若星辰,看着赵荆,撒娇:“赵郎,我什么?时候能正?式领官上朝呀~”

赵荆垂眸瞥她一记,说:“至多?也就三五日,届时我叫严津陪你去户部领官职、官服,等你上朝那日,我用马车送你去。”

原本乖乖的徐念念在男人怀中手足并用的闹腾起来?:“我不要你送,我要自己过去!”

赵荆:“......真醉了?”

徐念念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喝醉,我就是想自己上一回朝,之?后你再接我吧。”

赵荆拿她没办法。

赵荆把她抱进马车,马车向城西驶去,两人身上都有酒味,赵荆单手支起木窗,好叫外头的风吹进来?散酒味,她缩在他怀里?躺着,如羊脂玉地?手指不安分地?在他锦衣上画圈圈,赵荆低头,眼?神警告,徐念念俏皮地?眨眼?,然后视若无睹,非要画。

赵荆没阻止她,只是拨了下连接木窗与车壁的架条,木窗失去支撑,徐徐坠下,悄然与车壁上四方窗几?贴合在一块,马车内与外的世界隔开,隐秘又蕴藏危险。

车轱辘缓缓停下,西城司大街寂静无人,严津说:“殿下,到了。”

赵荆:“你下去,自己找个地?呆一会儿,走远点。”

严津:......

严津跑的格外快,一路从西城司大街拐口?跑到城东太府衙门,生怕跑得慢了听到点什么?不该听的,耳朵要被赵荆削掉。

严津在京城空空无人的深夜到处晃荡时,突然笑了出来?,身躯如无骨蚕般扭动,怎么?后知?后觉怪让人酸掉牙的!

徐念念被赵荆按车壁上亲了好久,盏灯都燃尽了,分开时嘴都破皮了,她都没力?气跟赵荆撒娇了,下巴搭在赵荆肩头,气喘吁吁,缓了好一会儿,有点大舌头的说:“你这次干嘛那么?凶啊?”

赵荆:“你非要往狼窝里?送,怪的了谁?”

徐念念嫣红的脸上神色精妙,很快,赵荆一闷声,掌心抚住方才被打的地?方,欠扁的说:“嘶,怎么?没感?觉?”

徐念念推他:“我看你欺负人那股劲儿又起了,我懒得与你多?说,让我下去,我还想早些歇息呢。”

赵荆依然维持着拥吻她时的姿态,徐念念一点都推不动他,他垂眸,看她几?乎快要生气了,蓦地?一笑,说:“公主,你还记得肖华吗?”

徐念念眼?睫一顿,在记忆里?一番搜寻,赵荆也不催促她,直到她说:“是当时那个老妪的儿子,你后来?在军营里?可碰到他了?”

赵荆摇摇头:“我不仅没有碰到他,等我到战场上时,那本士兵名册里?甚至没有‘肖华’这个名字。每到一个新?驻地?,或是打完一场旷日持久的仗,都会重新?统计士兵名册,活下来?的人名字才会被记载。肖华大抵是早就战死了。”

徐念念张了张口?,难过的说:“那老妪肯定很伤心......”

赵荆揉揉她脑袋,说:“所以啊,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已是十分难得。人生还有许多?这样那样的时刻,会追悔过去没有好好对待眼?前的人。如果眼?前恰好有你想珍惜的人,他又一直很想娶你,又恰好帮你实现?了当太医的心愿,你已经得偿所愿,是不是也该实现?这个守护着你的、忠心耿耿的侍卫的心愿了?”

徐念念下意识嘀咕:“你还侍卫啊,脾气比公主都大。”

赵荆:“徐念念,你会不会抓重点?”

徐念念蓦然不语,她看着赵荆,两人额头几?乎相贴,鼻息浅浅胶着在一块,方才那话,似是耳鬓厮磨,黑夜掩盖她红透的面庞和那颗羞涩到像小樱桃的红痣,胸脯下,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但?她没着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