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暖姐,好久不见。”
闻静暖点了点头,回了句:“好久不见。”
刘家娟被刺眼的阳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他眯着眼想看清眼前照片上的人,却发现还是有些困难,笑着说:“静暖姐现在还好吗?现在的生活还好吗?很抱歉啊,出国以后就和大家断了联系…”
闻静暖并没有接着话茬:“相册带来了吗?”
刘家娟收回笑容,有些嘲讽地说道:“其实我好奇过,既然你可以连那位叫楚震汐的人的背景都能调查出来,别墅的那几把锁根本挡不了你,想拿相册这件事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把我从美国喊来?你是不是想要见我一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闻静暖听完,从包里拿出两个信封:“不,你想多了,我就是想拿到相册而已,我只看过18岁的许娟然,对其他时期的她有些好奇。至于寄给你的那封信,也是我凑巧托人打听你的地址才知道的,不好在信里说太多,就想试试看你会不会回国。”
刘家娟也不拆穿,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把背包里的相册递给她,接下那两封信。
他低头了眼信封,长叹一声:“静暖姐,十多年了,过去这么久也该放下了。无论是你还是别人,在这件事上投入精力越久越难忘记,但是就这样一直困在过去,就看不到未来啊。”
闻静暖反问道:“那你呢?你看见未来的路吗?”
刘家娟顿了下,接着说:“走得久了就看见了。”
闻静暖收好相册后准备离开,她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不管现在过得再怎么不容易,还是可以来看看姐姐的。每年都是只有我来,刘家娟,这有点过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半点没有长进?”
刘家娟等闻静暖走了以后,才对着墓碑喃喃说了句:“也许吧,可能困在过去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他把两封信拆开看完了,蹲下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纸张的一角,他眯着眼看着许娟然的笑容,开始讲着自己的思绪。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换成他倾诉了。
“姐,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但我想你肯定不会怪我,对吧。”
“读书很有趣,我终于也发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能够赚钱养活自己了,你要知道了肯定很开心的。”
“凯旋哥对我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想,如果你还在,你会对我说什么呢?是祝福还是责备?说实话,我有点想象不到。”
“家里的别墅我和外公外婆商量好了,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这次我会把它卖了,钱留给外公外婆盖个新医馆,还有,家里还剩了那么多钱警察并没有收走,我留着你给我的那部分就行了,剩下的……就捐了吧。”
刘家娟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的晴空里,一排白鸟正在飞过。
“爷爷奶奶也离开了,我往后回来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少了,在美国的生活还挺好的,姐。”刘家娟自嘲地笑了声,“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吧。我很多时候都很害怕。过去的时候,我害怕美国的老师,害怕自己通过不了考试,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在意我的人,害怕自己会孤独终老,哪怕现在,我还在害怕,害怕自己现在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我害怕未来还会发生很多我接受不了的事……一直以来,我被你们保护得太好,太多事情我做不了,那些人那些事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他们都不在了,也没有好在意的了。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我想,这可能也是你期盼的吧。”
信纸燃烧得很快,变成灰烬后风轻轻一吹就散落在四处。
刘家娟觉得是不是因为太阳有些大的原因,自己被晒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站起身,抬手在眼前搭了凉棚,望向公墓的出口方向。
“该回家了。”
他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故事的B面
第二天,闻静暖驱车来到S市,这里距离自己生活的A市并没有很远,她向学校请了两天假,一天用来见刘家娟,一天用来见一位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查无此人的人。
路上开的车出了有点小毛病,闻静暖把车停在酒店附近的修车铺后,看着手机上的1307,快步赶到S市中心酒店公寓的房间里.
她按照短信上的要求,叩四下门,随后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打开了门,闻静暖左右看了下,随即闪身进房间,并立马关上了房门。
邓梦霞边走边擦着湿透的头发,走到桌边给自己和闻静暖都倒了杯水,捧着水杯坐到沙发椅上,不慌不忙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闻静暖接过邓梦霞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后,立马扑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说:“我嫌麻烦,拿到相册后,把两个信封都给他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无论他猜没猜到你的存在,他都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不是么?”
邓梦霞皱眉思考了下,想通后笑了起来:“确实,没错,他可以知道所有真相,是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闻静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彻底缓解了开车的疲惫后,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支着头,语气轻松地问邓梦霞:“这次丁家倒台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心头大患除掉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邓梦霞轻轻笑了起来:“确实很爽,郑老板给的报酬也非常让人爽。”
闻静暖继续问:“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新生活了?你看啊,楚震汐背后的人已经挖出来了,你当线人端掉了那一整个团伙的时候,本来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结果你却接受了那什么证人保护计划,邓梦霞这个人再也不存在了,所以你奶奶住养老院的事也只有我能去办。可是这几年你到底在郑老板手下替他办那些连我都不能知道的事,已经赚了那么多钱,是不是已经够了?梦霞,该回家了,不然的话赚再多钱,你奶奶总是看不见你,你觉得值吗?”
邓梦霞点点头:“值,如果我不这么选,奶奶就去不了最好的养老院。静暖,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有无条件爱你的父母,有机会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的。我想赚很多很多钱,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最想做的事。”
闻静暖没有接话,类似这样的对话这些年她们之间聊过很多次了,闻静暖现在也渐渐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无权阻止,也无权干涉。
她躺倒在床上,看着酒店空白的天花板,不再纠结刚刚的谈话,换了个话题:“刘家娟看完你写给他的信,以后应该再也不回国了吧,不过也是,他早就逃走了,只要把那套别墅房卖了,许家和他再无半点关系了。以后有郑凯旋在,丁家找不到他,他就永远不会有危险。而且……”
闻静暖坐起身,说道:“他只要把许家剩下的财产脱手,就算他在法律上是许家遗产的继承人,也没有关系了。他护不住那些钱,不如全部放弃,换个安稳的后半生。”
闻静暖很好奇地追问:“梦霞,你能确定他会按照你说的做而不问原因吗?”
邓梦霞把水杯的水一饮而尽,坚定地回答道:“会的,刘家娟这么多年唯一的长进,应该就是看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了。许娟然从未认真教过他面对真相,而他也没有应付这些事的能力。而且是你出面把这两封信给他,出于对你的信任,他也会听的。有些更深层的真相,他不需要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闻静暖说:“唉,好吧,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也搞不懂,只会教个书…你懂得比我多,阿娟信任我,而我也相信你。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多问了,不过,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梦霞,你是不是打算永远成为一个影子,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影子?”
邓梦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不语,望向窗外,轻声说道: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这里不能留你住,你看看是找个酒店住还是等雨停再开车回家。”
闻静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实际上,她也清楚自己早就得到答案。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相册,放在邓梦霞面前。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半是哭闹半是撒娇地要求邓梦霞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她同样沉默地收拾好行李,把给邓梦霞准备的吃的留下,重新整理好头发,抚平衣服的褶皱。
拉开房门,迈开腿走了出去。
可她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讲了一句:“她已经走了很久了,真的真的很久了。不管是我,还是你,都该放下了,都要好好活下去。”
邓梦霞抬头看着她,认真回答道:“小暖,我有在好好地活下去。就像你按照一个普通人的方式,读书、结婚、生子一样,我也有我活下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