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穆霭藏钥匙的地方,云景阳惊叹:“哇塞,穆霭你把钥匙放在这里啊?”
“好酷啊!”云晨星凑近了瞧瞧那花盆。
穆霭失笑,苦涩道:“酷什么啊?”接着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没办法。他走到房门前,伸出食指放在嘴巴上,做出噤声的动作,云景阳他们瞧见后立刻神情严肃,听话地闭了嘴。
穆霭将钥匙上的泥土用手擦掉,弯着腰动作幅度很小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伴随咔嚓咔嚓两道响动,铁门应声打开。
虽然舅舅平日里这时候不在家,可穆霭还有点担心,所以他不敢把门全部打开,只是先悄悄拉开一条小缝。但是上了岁数的门依旧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突兀的吱嘎声,让他面露惧色。
等到露出的位置足够看清屋子里面,穆霭屏息将脑袋探进门内观察有没有人在。
发现客厅里很是安静,而且之前倒在地上的几个酒瓶子位置也没变过,穆霭放心地松口气,才大敞开门,对云景阳他们说:“呼进来吧,舅舅应该不在家。”
听到穆霭口中的“舅舅”,云景阳动作顿住片刻,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过他很快便用灿烂明朗的笑容掩盖住了脸上的那抹暗色,爽快地回道:“好啊!”
刚进入客厅,穆霭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臭气,他立刻窘迫地跑过去打开窗户通风,满是歉意地尴尬笑道:“抱歉,这里有点乱。”说完,穆霭转过身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被舅舅随处乱扔的报纸、烟头、烟灰和啤酒瓶。
云家兄妹站在门口,表情凝重地看着在里面忙叨的穆霭。对方脖子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早晨出发前是云景阳帮他上了药,再重新包扎好。
慢慢地,兄妹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转向地面上各种各样施暴留下的痕迹,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根被扔在餐桌下面的长藤条,足有两指宽,褐红色的枝条上还带着倒刺。
云景阳迈出一步,目光冷冷地盯着那根藤条。他一边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根曾经抽打在穆霭身上的鞭子,神色阴晴不定地说:“穆霭,我们帮你一起。”
不待穆霭回话,云景阳走到餐桌边,弯腰将那藤条捡起,然后两手用力一扯,“啪”的一声藤条折成悲惨的两段。
云景阳眸光冰冷地看了眼自己掌心被藤条刮出来的红色痕迹,而后把那藤条的残枝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黑色垃圾袋里。
作为同胞妹妹,云晨星自然清楚此刻云景阳的情绪不稳定,但她没多说什么,而是走到穆霭身后,挡住了对方望向云景阳的视线,笑着问:“穆霭哥,家里扫帚在哪儿啊!我也来帮忙!”调皮地做出上课举手的动作。
因为有云晨星的遮挡,穆霭并没有发现云景阳的异样,他对面前的短发女生笑得宠溺,“不用帮忙,你们去我屋子里坐着就行。”
“那怎么行!快告诉我吧,咱们一起收拾也快点。”
“嗯…好吧,打扫的东西都在卫生间,往里走有个关着门的小房间就是。”
“收到!”云晨星笑得调皮。她回过头发现云景阳的表情恢复如常,挑了挑眉,也放心地跑向了卫生间。
最后三个人一起忙活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原本杂乱无章又满是垃圾的屋子收拾得干净,也让它有了家的感觉。
云景阳坐在穆霭床上慢慢环视了一圈对方的卧室。
很整洁,是他对穆霭房间的第一印象。虽然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学习桌,可云景阳看得出来,平时穆霭很重视对自己屋子的打扫与整理。
从他的位置向右侧瞧去,靠近床头的是一面正方形的窗户。窗户周围铝铁制的窗框密封性不是很好,即使有内外两层玻璃窗挡着,当外面有风吹过时依然能听到呼呼的叫嚣和冷意的侵入。
若是到了寒冬,这屋里一定会更冷。
云景阳眉头皱紧,严肃的模样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不久,他的视线又落在窗户的两侧,那里是用白色麻绳随意绑起来的两条灰色窗帘,看上去应该是有很多年了,已经洗得发白。
眸光晦涩,云景阳的手撑在床铺上,他手指蜷曲,指尖抚摸到身下被子柔软的布料。随后他低下头,看着海蓝色床单上印着的机器猫卡通图案,眉眼不禁带了温暖与疼惜。
单人床的旁边是一张一体式黄木书柜桌,那桌子的款式早已过时,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样子,所以看上去不甚美观。至于桌面上摆放的书,此刻只有几本练习册和古诗词书堆放在一起。
云景阳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本页面泛黄的古诗词随意翻看起来,才看了几页,一张照片从书缝里飘出来悠悠落到地毯上。
云景阳眼底闪过疑惑,他弯腰捡起,发现似乎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对男女坐在镜头前,男人额头宽厚,脸型方正,一看就是个正直、有个性的人,他怀中半搂着的女人则温婉大方,样貌气质一点都不输于自己的母亲。
而这两人的身后是一名与他们长相均有五六分相像的男孩儿,同样笑得开心。闪光灯亮起的一瞬,男孩儿正伸开双臂环抱住他们,对方眼睛清澈明亮,右侧脸颊的酒窝俏皮帅气,属于少年的阳光从张扬的笑容中显露无疑。
这是……穆霭?!
云景阳不相信地盯着照片瞧了一会儿,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在客厅为他们烧水的穆霭。他甚至将照片举起对照不远处那人的样子看了许久。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景阳抿紧嘴,将照片重新放回了古诗词的书里。他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是混着遗憾、懊悔与疼惜的复杂晦涩。
因为从来没听穆霭提起过,云景阳都快忘了,原来穆霭也曾幸福过,也曾如正常的孩子一般有美满和睦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有快乐幸福的生活。
可是现在……
云景阳动作迟缓地抬眸,凝视着朝他走来的男孩儿,眼底带着悲戚与怜惜。
他不敢想象穆霭过去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从一个满是肆意开怀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幅阴郁悲观的模样。
又回忆起之前几次穆霭冒出来自杀的冲动和穆霭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疤,云景阳喉咙顿时收紧,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让他胸口淤堵。
穆霭把浅粉色的水杯递给坐在书桌前的云晨星,又把另一只白色的递给床边的云景阳,察觉到云景阳看向他时奇怪的目光,穆霭疑惑地用手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云景阳收回目光,眼帘垂落,默然摇头。
“哦~”穆霭不明所以地蹙眉,瞥了一眼时间,他拿来书包开始收拾书本和衣服。
云景阳坐在一旁握着温热的水杯,状作不经意问道:“你,很喜欢古诗词吗?”
穆霭在一旁听见,拿起手机的手停在半路,又很快继续动作,淡淡地回道:“不算喜欢,只是我父亲一直对这些感兴趣,从小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就接触得多了。”
云晨星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听到穆霭的回答,她看向上方的书架,“怪不得穆霭哥你这里放得都是诗经、唐诗宋词之类的书。我啊,看着就头大!”想到之前被老师罚抄“木兰诗”一百遍的场景,云晨星害怕地缩缩脖子,然后甩甩头。浭陊恏蚊請連鎴??群④七????久2陆??依
穆霭嘴角弯起,“我也是不得不,小时候…”没有缘由地停顿几秒,“小时候若是不把父亲布置的古诗词背下来,我也会被罚。”
“真的啊?那穆霭哥你比我惨,我爸妈才不管我。”云晨星没注意到穆霭语气中的怀念,云景阳却听得清楚。
“呵~” 穆霭发出一声轻笑,悄悄将自己的住院费转给了云景阳。他看着手机里显示所剩不多的存款余额,心情忍不住泛起些微惆怅。
云景阳抿紧嘴不语片刻,而后他拇指指腹摩挲杯子外壁,又问了一句:“既然文科这么好,怎么会选择理科?”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正弯腰叠衣服的穆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