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阳率先向门外走去,穆霭看了眼对方的背影,而后回头继续在那盆鹤望兰前站了一会儿。

半晌,他带着浅粉色的指尖拂过刚刚被云景阳摸过的那片叶子,小声道:“蓝身红翼飞翔样,两相结合费推敲。”

是云景阳几分钟前说得七字诗的后面两句。

……

穆霭与云景阳、云晨星围坐在一起,面前的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几道家常小炒,都是平常人家会吃的中式早餐。

“哥,把凉拌木耳给我夹过来,离得太远了。”云晨星指向另一边示意云景阳。

“哦~”云景阳嘴里塞着一根油条囫囵地回应,然后直接把一盘子凉菜端到了云晨星面前。

穆霭喝着鲜榨的五谷豆浆,唇齿间除了黄豆的清香还溢满了芝麻的微甜。他默默听着身边两人满是家常气息的对话,神情中不觉带了艳羡。

慢慢地,穆霭抬头向窗外瞧去,棕色的眸子迎着强烈的日光,他脑中倏然出现岁月静好四个字。

眨眼间,穆霭抬起的嘴角便微不可察地转为了僵硬。

岁月静好?

他怎么会想到这种与他毫无关系的词?

错愕地收回视线,穆霭环视向四周。他面前是正与自己讲笑话的云晨星,云晨星身后是在敞开式厨房里洗菜的阿姨,还有坐在他身边的云景阳,对方正在佯装生气让云晨星好好吃饭。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又幻灭。

伴随着这股强烈的失真感,穆霭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的玻璃罩里。他虽然对周围人在说什么听得很清楚,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仿佛被全世界遗忘抛弃了一样,漂泊无根又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筷子,强迫压下心头的汹涌。

云景阳还在教训云晨星,“云晨星,懂不懂笑不露齿?淑女一点,OK吗?”

云晨星抬起下巴,傲娇道:“不OK!我愿意!”说完还不忘轻蔑地哼一声。

云景阳神色是无可奈何,他转头刚要让穆霭多吃点饭,补补身子,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太对劲。

穆霭的眼神空洞、表情木讷,抓住筷子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似乎是在压抑什么很痛苦的情绪。

云景阳心里一紧,立刻放下筷子,一只手搭在穆霭肩膀,紧张地问道:“穆霭?你怎么了?”

云景阳的招呼使穆霭霎时从那阵窒息的憋闷感中回到现实,他呆滞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即干笑着回道:“没事,就是……我觉得在你们家打扰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准备吃完早饭回去了。”

“不行!”

两道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制止声让穆霭一愣,带着疑问的瞳仁在面前这对兄妹之间左转转右转转。

餐桌边,云晨星和云景阳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猜不到穆霭回家后还会不会面临之前那般糟糕的情况,再加上这人身上还有伤,他们更不放心让他回去。

因此兄妹俩开始循循善诱,想着让穆霭再留宿一晚,反正能护着他多一天是一天。

云景阳舔舔嘴巴,缓缓神色,“穆霭,你是担心作业吗?放心吧,我让班里同学把你生病的事情和老班说了,你的作业不用明天交,着急回去做什么?”说完,他眼珠转向云晨星。

云晨星接收到云景阳的会意,不给穆霭回答的机会,默契地撒着娇说道:“对啊对啊,穆霭哥,你就在我家再住一天呗!臭老哥他总是欺负我,你在他才不敢那么对我!”

穆霭看向女孩儿,眸子弯起,“胡说什么,我在有什么用?”

“诶呀!我不管!我一个人好无聊,穆霭哥,你就当陪陪我吧?还是你觉得在我家住着不舒服?”

穆霭着急摆手,“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走啊?”女孩儿嘟嘴问道。

穆霭表情不自然地抬手挠挠脸侧,“那个,我手机之类的都在家里,所以才想回去。”

“这样啊……”云晨星表情纠结地看向云景阳,对方也面露难色。

云景阳垂眸思索,说道:“那不然我和晨星陪你一起回去拿东西,后面我们再去丹玄哥家里吃午饭,可以吗?”顺势将后面的计划告诉了穆霭。

穆霭疑惑,“丹玄哥?”

“嗯,今天早上丹玄哥来了电话,请我们去他们家聚餐,而且人家还特意嘱咐我要带你一起去。穆霭,你不会想拒绝吧?”云景阳一双眼睛闪过算计的精光。

穆霭语塞,“可…”

“诶呀,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和臭老哥陪你回家拿东西,然后再去丹玄哥家里吃饭!穆霭哥,我和你说,丹玄哥家里的院子可漂亮了,你肯定很喜欢!”云晨星趁机劝道。

望着女孩儿坦然又充满希冀的目光,穆霭的拒绝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明白这两人是担心他,虽然他不想云景阳再因为自己受到连累,不过这种被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让他很怀念。

半天,穆霭妥协般回道:“那好,不过,你们不用上楼,我自己上去就行。”

云景阳与云晨星露出计划得逞的微笑:“好嘞!”

以鸟命名花艳妖,用花比鸟赛天娇。蓝身红翼飞翔样,两相结合费推敲。

(真的没找到出处 ╮(╯﹏╰)╭)

二十六、暮霭

站在锈迹斑驳的铁门前,穆霭看向身后对他露出讪笑的两人,话语里透出无奈,“不是说在楼下等我吗?你们怎么跟上来了?”

云景阳与云晨星表情尴尬、眼神闪躲,一个望天,一个瞧地。

没多久,还是云景阳最先受不住穆霭目不转睛的注视,他摸摸后颈,走上前大喇喇地搂住穆霭肩膀:“诶呀,我们这是关心你啊!免得你被人拐了去!快开门,拿完东西我们就去找丹玄哥吃饭!”

另一侧的云晨星附和着点头,“嗯嗯嗯!”

穆霭视线扫过两人,他叹口气走到楼梯间半人高的窗台边,那里放着一个无人注意的破花盆。

穆霭将手放在陶罐花盆里摸索半天,很快便从一堆尘泥里掏出来一把沾了灰的钥匙。这还是他在好多年前埋进里面的,当时他想自己若有一天被舅舅赶出来,还能回来把那些属于他的东西拿走,却没想到这把未雨绸缪的备用钥匙现在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