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云景阳的问题一出,穆霭不由地错愕,他身后的云晨星听了也好奇地问道:“诶?是啊,穆霭哥,你为什么会选理科?”

穆霭面容僵硬,蓦然抓紧手中的衣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很久,他才眯起眼睛藏住眼底最深处的遗憾与怨怼,笑着看向云景阳,故意玩笑道:“秘密!”

云景阳愣在原地。

云晨星抱怨:“什么啊,穆霭哥,你这人怎么也和我臭老哥一样玩神秘了?”

穆霭转过身,拍拍云晨星脑袋,“乖啦~”宠爱的动作弄得云晨星脸一红。

一旁的云景阳却难得没说话,保持着静默。因为他知道自己触碰了穆霭另一个不可言说的伤疤,对方脸上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悲戚与失望,他也捕捉到了。

愧疚地闭紧嘴巴,云景阳在心里小声道:“对不起……”

“对了,穆霭哥,既然叔叔他们喜欢古诗,你的名字也是从古诗里来的吗?”云晨星起身站在书架前,看着那里摆放的几本厚重古辞书忍不住问道。

穆霭拉好书包拉链,“嗯,没错。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我名字的由来。”可笑的是,父亲最开始为他起这个名字时是为了让他调皮的性格收敛些,却不想到最后真的一语成谶,他彻底失去了“活泼”的一面。

“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好有诗意……”云晨星跟着小声念叨一遍,然后傻乎乎地看向穆霭憨笑道:“不懂,嘿嘿!”

穆霭回神,弯起嘴角,“没什么深刻的意思,不用明白。”他环顾四周,开口道:“好了,都搞定了,我们走吧?”

“欸!”云晨星点头回应,跟着穆霭先走出了屋子。

这时,从问了那个问题后就没再说过话的云景阳站起身。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内页泛黄的古诗词本上,脑中不觉浮现出之前那张全家福照片,眸子里波光流动,唇瓣微启嘟囔道:“穆霭...原来真的是暮霭啊……”

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杜牧《题扬州禅智寺》

禅智寺树木茂密,不透阳光,傍晚的云气在树林深处游动,夕阳在小楼的背后缓缓落下。浓荫暮霭的幽暗中见静意。

(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o(╥﹏╥)o)

二十七、黑色怪物

黑色轿车在东城区一处雅致的宅院停下,不同于云家所在的西山别墅区住得都是些新晋权贵,这里到处都透出一股专属于旧贵族的厚重历史感。

站在深红色的古朴宅门前,穆霭四处张望,不由好奇地问道:“丹玄哥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云景阳与云晨星相视一笑,回道:“陈家在京城属于大户,世代习医。听说丹玄哥爷爷的爷爷还是皇宫里当差的!”

穆霭面露惊异,“这么厉害?”

“是啊!走吧,丹玄哥他们估计都等急了!”云景阳抬脚迈上石阶。

“噢,好。”穆霭应声跟在云晨星身后。

三人由正门进入庭院内,绕过雕刻着飞龙舞凤的大理石照壁,入目的便是一大片宽敞的荷花池,池中假山绿枝,小桥流水,韵味十足。

荷花池的左边为呈横向L型的新中式房屋,屋前的长方形小院落中,还有一处专门供家中主人用于夏季饮茶赏荷的休憩区。至于另一面青檐下的门厅回廊,则粉墙黛瓦,其中嵌入的深褐色窗柩木扉与通向院子更深处的月洞门,将古典的中式之美展现得淋漓。

顺着直通向会客厅的青石板路走过去,看到小路两边开得艳丽的虞美人、木芙蓉与各色扶桑,穆霭眼中无不闪过艳羡。

身边云景阳走近,悄声问道:“喜欢这里吗?”

穆霭下意识点头,“嗯,很好看。”

云景阳低头笑笑不言语,他猜到了穆霭一定会喜欢。

不过很快,穆霭也想到自己是来别人家做客的,便悄然收敛了神情,跟随云景阳走进已经坐了好些人的内厅。

看到他们的到来,陈丹玄率先迎上前,与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位长相秀丽的女子,是陈丹玄的未婚妻。

云景阳与云晨星打了招呼,“丹玄哥,小雅姐!”穆霭学着两人的模样在后面小声叫了一句。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陈丹玄站定在三人面前,他拍拍云景阳肩膀又揉揉云晨星脑袋,“来啦!”然后将目光转向穆霭,态度谦和道:“小霭,不用紧张,今天只是普通聚会,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穆霭颔首,礼貌地回道:“谢谢丹玄哥的邀请。”

陈丹玄心情不错地向他微微一笑。

后面,依次介绍一遍,穆霭算是认清了在场的大部分人,也明白这次的聚会确实不是私人家宴,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堂会,花园里还有一组戏班在准备表演。因此,受邀来参加的人,除了陈家亲友,还有一些别的客人,大家亦没有对穆霭表现出疏离,气氛倒是和谐。

期间,穆霭也终于知道之前他从云景阳与陈丹玄对话中听到的“陈藜芦”长什么样了。

作为陈丹玄的异卵双胞胎兄弟,弟弟陈藜芦与哥哥陈丹玄的长相有五六分相像。不过气质上,陈藜芦却比陈丹玄温顺不少,再加上没有板正西装的衬托,显得陈藜芦更多出些亲和力。

紫檀木的茶桌边,穿着浅咖色提花薄毛衣的男人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细长的眸子深邃内敛,像是藏了一整坛的美酒,醇厚不已风韵悠长。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带着温柔,左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点缀,如生宣中落下的点睛一笔,瞬间将陈藜芦本就上乘的容貌增添了不少别样的魅力。

陈藜芦正与客人聊天,他垂首浅笑,优雅地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花茶,并拢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让人赏心悦目。

伴随云景阳在耳边的说明,穆霭定眼望向坐在不远处的陈藜芦。阳光透过雲纹的复古窗柩将陈藜芦包围,为他全身镀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金色,使得男人此时看上去极其恬淡静然。

任谁捕捉到眼前的美景都不由会心一笑,却唯有一直在观察着陈藜芦的穆霭心中五味杂陈,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笑得温和的人,穆霭知道他一定活得很痛苦。

这不是穆霭的随意揣测,是一种属于同类人相吸的难言魔力。因为自己仍然经历着,所以他能深刻体会到,陈藜芦如今所承受的甚至比他面对的要更痛苦更难捱。

而那种让他与陈藜芦都叫不出名字也不能用语言准确描述出来的“折磨”就像一只趴在他们背上的黑色巨型怪物。这怪物一开始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让人看不见,于是在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它便附着在他们身上悄悄地吸食他们的血肉。

渐渐地,因为新鲜血肉的滋养,怪物变得越来越大,也越长越快,最后成了一团如可怕黑雾般的存在,把他们拉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被黑色怪物压制,他们失去了前进的力气,也丧失了前进的动力。最终一条条带刺的粗壮藤蔓从那团黑漆漆的物体身上蜿蜒而出,把他们的四肢束缚,把他们的五感封闭,让他们看不见、听不到也感觉不了周围的全部。

像在迷雾中行走,被世间遗忘。

孤寂、自卑、失落、躁郁……悲观情绪的不断积压翻涌让他们无数次想用自杀了解一切,却迟迟因为种种不算理由的“理由”放弃,直到撑不住的那一刻,力竭人亡。

穆霭知道自己身上的怪物还不算很大,可是眼前的陈藜芦却早已完全被黑雾笼罩。即使对方在用看上去明亮的笑容掩盖着所有,可依旧挡不住穆霭清楚地望见男人内里的满目疮痍。

收回视线,穆霭放在身后的双手交握,眼底闪过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