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穆霭只想知道父亲去世前生活得如何,虽然结果大概率会令他无法接受。
“那时?”陈丹玄很快捕捉到穆霭话语中的异常。
穆霭咬唇,被睫毛挡住的眼中闪过痛苦:“我爸他在我上高中前,便因为病毒性心肌炎在监狱里去世了。”
陈丹玄眉头倏然皱起,上高中前的话…不正是他给穆兴尧体检后不久?而且病毒性心肌炎?
思考不久,陈丹玄神色纠结地开口:“这不太可能。”
穆霭身子一震,他呆愣在原地,然后抬头吃惊地望向陈丹玄,站在陈丹玄身边的云景阳同样疑惑,“丹玄哥,什么意思?”
陈丹玄的手依然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神情严肃,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当时是我为穆兴尧检查的心电图和其他项目,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穆兴尧除了血压有些低外,剩下所有的指标都很正常,至少不会有病毒性感染或者隐形心脏疾病。况且在那之前,我还详细地问了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的回答都显示他没有病毒性心肌炎的发病征兆。”
穆霭脸色苍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叫指标正常?什么叫没有发病征兆?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炸得穆霭失去了思考,他脑袋发懵,耳边一声声嗡响如数万只蚊子在叫嚣。
停了片刻,陈丹玄又沉声道:“当时现场也有医院里其他有经验的医生在,穆兴尧的体检报告大家看过后都没发现问题,所以我才说他患有病毒性心肌炎的可能性不太大。”
穆霭唇色彻底褪去,他张开嘴,却发现叫不出一声。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再次开始了不正常地痉挛,尤其是大拇指的指掌位置,里面的一根筋像要从血肉中挣扎逃离似的剧烈抽动着,让他控制不住地弯腰蜷曲。
既然父亲不是患心脏病去世,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父亲的死亡?监狱的人又为什么要骗他们?
无数的疑问汇集成一道巨大的力气将穆霭拽入深渊,他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察觉到穆霭的不正常,云景阳眼神凛然,他大步走到对方身边,低头便发现穆霭抖动不停的双手,他俯身快速握住,担忧道:“穆霭!”另一只手连忙将穆霭额角的冷汗擦掉。
云景阳的一声将穆霭从惊惧中唤醒,他无助地睁大眼睛看向云景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云景阳:“可他们告诉我,我爸他就是病毒性心肌炎发作没抢救过来去世的?如果不是这个病,我爸到底为什么会死啊?”
穆霭眼神空洞,脆弱的神经一触即散。綆多恏纹請連系??群?柒依七⑼贰⑹陆|
不久,穆霭便觉得自己身上的无数伤口,尤其是左手腕的疤痕处发烫、灼热、刺痛,仿佛有虫子在啃食,又像是在被火烧。他瞳孔扩散,如着了魔一般挣脱出云景阳的束缚,焦躁不安地用手掐自己,接着发狠地抓挠手腕上的狰狞刀疤。
云景阳被穆霭类似自残的举动吓到,他迅速抱住穆霭的双臂,小声又急切道:“穆霭,没事!别抓了,别抓了!”看到被抓出血痕的手腕,云景阳更用力地抱紧穆霭,让他挣扎不开。
穆霭瑟瑟发抖的样子瞧得云景阳心里更加难受,而另一边的陈丹玄也皱紧了眉,认为是自己的结论下得过于武断,刺激到了对方。
陈丹玄抬手,正要制止穆霭,却被另一个人的突然闯入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霭!”
听到这声招呼,穆霭的身体立时停止战栗,接着他露出一副与平时很不一样的依赖表情,迅速抬头看向走来的人。
下一秒,他委屈的模样彻底崩盘,哭着摆脱了云景阳的怀抱,转而抓住男人伸来的手,“钟叔叔!”一下子扑到对方怀里。
云景阳看着自己落了空的臂弯,心里闪过一阵强烈的失落。他缓缓转过头,打量的视线扫过眼前将穆霭拥在胸前的男人:金丝边框眼镜,黑色镶钻腕表,笔挺的深蓝色西装,仪表堂堂的模样让人一看便知他事业有为且身居高位。
也在转瞬间,云景阳看向这人的目光就充满了抵触与嫉妒,仿佛属于他的宝物正被染指一般,令他无法冷静。
钟辛炜疼惜地搂住啜泣的男孩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这……”话语一顿,他把穆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小心地摸着穆霭额角的纱布,神色暴怒,不由地骂道:“你舅舅他又打你了?那个混蛋!”
钟辛炜是穆霭父亲在世时的秘书,也是自从穆家出事后对穆霭最为关照的叔叔。
当年穆兴尧公司倒台,所有人都以为钟辛炜会另觅下家,却没想到这人很是忠心,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为了穆兴尧的事情忙前忙后,甚至在最后穆兴尧夫妇双双去世只留下穆霭时,他也没有放弃过穆霭,而是时不时照顾穆霭的生活。
虽然作为外人,钟辛炜始终不能将穆霭接到身边照顾,但是在所有人看来钟辛炜为穆家做的一切也已经仁至义尽。
穆霭感受到钟辛炜的怒火,摇头没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一边抽噎一边说:“钟叔叔,我爸,我爸他真的是因为心肌炎去世的吗?”
听到这话,钟辛炜抚摸穆霭头发的动作有几秒的停滞,他眉头拧紧,“为什么这么问?当时尸检报告说了穆总确实是病毒性心肌炎抢救无效去世。”
穆霭嘴唇蠕动不知从何说起,身后的陈丹玄适时开了口:“可是在那之前,我们医院曾经给穆兴尧做过体检,检查结果显示穆兴尧没有任何心脏类隐疾。”
钟辛炜挑眉,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几分警觉:“请问您是?”
陈丹玄嘴角带着友善的笑,“鄙人陈丹玄,是这家医院的心肺科副主任。”
钟辛炜疑惑的表情消失,转而换成一幅了然,“原来如此。”拍了拍穆霭肩膀。
穆霭感受到钟辛炜的动作,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外露,他马上止住哭泣从男人怀中退回来,声音还带着闷闷的哭腔说道:“钟叔叔,抱歉,是我失态了。”
急忙抹掉脸上的眼泪,穆霭对钟辛炜介绍:“钟叔叔,这位是我…朋友,云景阳的哥哥,陈丹玄,陈医生。”
陈丹玄小幅度向钟辛炜颔首。
说完,穆霭又示意站在一旁的云景阳,“这就是云景阳,是他带我来了医院。”
云景阳眼睛弯起,佯装大方地回了一句:“叔叔您好,我是云景阳。”
钟辛炜的态度转为和善,他先看向云景阳:“云同学,谢谢你帮了小霭。”眼角的细纹带着年岁的洗涤。
云景阳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叔叔,我和穆霭是好朋友,这种事不算什么!”
钟辛炜满意地颔首,而后他走近陈丹玄正式地自我介绍道:“陈医生,您好,鄙人钟辛炜,兴伟建材的董事长。”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上前。
陈丹玄举止得体地接过名片,而后回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认识您很荣幸,钟总。”
钟辛炜嘴角露出让人挑不出错误的浅笑,沉默一会儿后,他想起之前的谈话便问道:“不知道刚刚陈医生您的话是什么意思,能麻烦再与我详细说说吗?”
陈丹玄脑袋微垂,开口道:“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这件事简单来讲是通过我们医院曾经为穆霭父亲做的体检来看,穆兴尧并没有心脏类疾病,所以他有很少的概率会因为突发性心肌炎去世。”
听到陈丹玄的解释,钟辛炜做出思考状,他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片刻后,钟辛炜一双带着商人精明的眸子望向陈丹玄,“可是陈医生,您也说了这是体检,而且只是猜测,所以怎么这么笃定穆总当时身体没有别的隐疾?”
“并且据我所知,那次的体检对于心脏只有心电图一项检查。虽然说心电图能看出一些异常,但并不是所有的隐性疾病都能通过心电图判断出来的,对吗?有时候还需要一种叫心脏超声心动图或CT、核磁来断定。再者您当时为穆总做体检的时间,是穆总犯病的前两个月,所以有没有可能,穆总就是这两个月期间生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