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内心的慌张像野草疯长,堵满了穆霭心底。

秦南捉住穆霭的衣领,听到对方抬高的音量,他似乎愣了一瞬。

注视着穆霭倔强又明亮如黑晶的眼眸,秦南心情莫名变得很不好,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让他胸口憋闷无比。

瞥向周围因为好奇看过来的路人,秦南微微眯起的眼睛目光变得冰冷,旋即打消了心里只捉弄穆霭一会儿的想法。

他把手中的购物袋扔给身后一个男生,凑近穆霭的耳朵低声带着威胁道:“穆霭,我们好久没见了,不如去个安静的地方叙叙旧吧……”

不顾穆霭的反对,秦南扯着穆霭的衣服把人桎梏在怀中,强迫对方与他走进了一处偏僻的街巷里。

看着远处渐渐远离的人群,穆霭顿时手足无措,他一边尝试去掰开秦南搂住自己的手,一边脚步踉跄地要逃走,然而面对身高与力量都高了他不少的秦南,穆霭的一点挣扎好像挠痒痒,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让秦南觉得好笑。

很快,一群人站定在巷子的深处,秦南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穆霭。

穆霭勉强站定,他按住被衣领勒得生疼的脖子,眼睛向身边扫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起来。

望着充满警惕的穆霭,为首的秦南不以为然地笑笑,又拿过穆霭刚才拎在手中的购物袋,好好打量起了里面的东西。

哗啦哗啦的声音涌进穆霭的耳中,看到秦南用像打量垃圾一样的眼神翻弄他新买的游泳用品,穆霭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窘迫、委屈变换不断。

直到一条纯白色的三角内裤挂在秦南手指间,惹人烦躁的噪音戛然而止。

秦南瞪圆眼睛瞧了一会儿手中比自己尺寸小了两号的内裤,表情瞬间变得恶劣。他与身边几个嘴边带着戏谑笑意的男生相互瞧了一眼,随后玩味且嘲讽的视线全部落到穆霭身上,开始一起哄堂大笑。

感受到如针一般恶毒的目光,听着几乎将他淹没的笑声,穆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忍不住上前要向抢过内裤,却被秦南灵巧一躲。

坏笑挂在秦南脸上,他侧过头扫过白的像少女春事的内裤,语气晦涩道:“穆霭,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骚啊,穿三角的,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小……是不是还没割过包皮呢?哈哈哈哈!!!”

一波接一波的嘲笑宛如有巨大的回应在穆霭脑海总冲撞,他羞愤至极被怒火冲昏了理智,抬头恶狠狠地瞪向秦南,一改往日的怯懦隐忍,大声道:“给我!”接着伸长手臂去抓被秦南勾在指尖的三角裤,却被几名男生抓住肩膀控制。

秦南心里惊愕又恼怒于穆霭胆大的改变,狂妄的神情中是一种隐晦的狰狞,“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闪过穆霭的明抢,拿出手机给手里的内裤照了个相,假装无奈地摇头道:“啧啧啧,怪不得总是勾搭别的男的,原来是自己的不大,想看看别人的尺寸。看来,云景阳应该很大吧?他可以满足你吗?”

挣扎的动作遽然停止,穆霭双手被绞在身后钳制,他盯着秦南,眼底是迷茫与恐惧。穆霭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到云景阳,又为什么会说出如此露骨无耻的话。

难道秦南知道什么了吗?

拍完照,秦南斜睥向呆滞的穆霭,然后若无其事地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地问道:“穆霭,云景阳和当初器材室里的男人,谁的大啊?”

瞳孔在刹那间紧缩,穆霭无妄地瞪向不远处的深灰色墙面,表情在秦南说出器材室三个字时变成惊愕。

怎么会?秦南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发生在器材室的事情!

耳边秦南的大笑伴随其他男生的哄笑让穆霭的精神崩溃,他肩膀发抖,握紧的拳头让指关节泛白。被脱光示众的羞耻感让穆霭大脑充血,他脸上毫无血色,微微张开嘴,却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

秦南斜睨着异常的穆霭,手指玩似的转悠起内裤,用一种很不着调的语气低声道:“上一次云景阳因为你把我打了,穆霭,你还真厉害,才转到一中几天就能把云景阳迷得变了个样儿?”

“可是穆霭,云景阳应该不知道你过去在青汇都经历过什么吧?你说若是你的那些破事,尤其是发生在建材室里的‘意外’让云景阳知道了,他还会关心你吗?”

穆霭身形僵直,秦南的话好像戳中了他的死穴,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穆霭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年在青汇的一切云景阳会知道,也从来不敢让云景阳知道。

惶恐爬上脸,穆霭惊慌地望向秦南。

秦南不在意地挑眉,“哟,害怕了?害怕的话,别惹我啊!”他咬牙箍住穆霭的后颈,猛地将对方拉到自己眼前,神情变为凶恶,“我告诉你,穆霭,上次你他妈让我受罚,我还没找你算账!正好这次连本带利我和你一起算!你不是一直像条狗似的跟在云景阳身后吗?今天没他护着你,我看你还敢嚣张?”

“刺啦”秦南将手中的内裤撕成两半,恶毒的语言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射向穆霭,“卖屁股的婊子,也配穿遮羞的玩意儿?光着多好,肏着方便!”

说完秦南狞笑着将被残忍撕碎的内裤扔到穆霭脸上,抬起膝盖猛地袭向穆霭的腹部。

穆霭还处于错愕中,毫无防备的他顿时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他吃痛地发出呜咽,双腿一软,捂住肚子跪到了地上,脸色是剧痛后留下的惨白。

秦南半蹲下,发狠地抓起穆霭额前的刘海,让对方直视自己,狠戾道:“穆霭,你知道的,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所以麻烦你先忍一忍,等我消了气,我会放你走。谁让上次我们之间的事情被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断了呢?”

轻轻拍拍穆霭的脸,秦南收敛了疯狂的表情,然后站起身退后几步,对跟随他的几个男生冷漠地命令道:“打……”

话音刚落,无数的拳打脚踢落到穆霭身上。

尽管有很长时间没有被人打过了,但穆霭曾经经历过无数次被群殴,因此没做多思考,他习惯性用手抱住自己的头,然后身体蜷缩成虾米状趴在地上,任由铺天盖地的打骂如冰雹砸下来。

无人问津的巷子里,没有人注意到一场单方面的暴力正在发生,唯有落在电线杆上的喜鹊看到了一切。它漆黑的雀眼在阳光照耀下显出暗红,歪头懵懂无知地望着阴暗巷子里狼狈趴在地上的男孩儿。

十多分钟后,“喳喳”的叫声传来,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巷子里也随着秦南的一声“好了”重新恢复寂静。

秦南走上前,他居高临下地瞧向衣服以及皮肤上布满脚印、污渍与淤伤的穆霭,原本郁闷的心情有了些微好转。

他要让穆霭记住,忤逆他的下场。

穆霭半边身子发麻,不知道又被人踢到了哪里。他躺在黑褐色的水泥地上,痛苦地皱紧眉,线条分明的下颚线由于失去头发的遮挡完全露出来,还因为喘气声粗重,他白皙的皮肤在瑟瑟冷风中亦如烧制优美的玉器,美得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把玩。

动手前,秦南特意吩咐不要打穆霭的脸,所以此刻穆霭也唯有脸可以入目。

秦南凝视着穆霭,对方眼皮半阖、睫毛微微颤抖,脆弱的模样如一朵即将凋敝的凌霄花,令他喉结控制不住上下滚动,眸子随之变得阴沉。

半晌,秦南蹲下身,目光晦涩地扫过穆霭白到刺眼的面庞,修长的手指想把挡住对方漆黑晶亮眼睛的头发向后拨去。

“啪!”

然而下一秒,穆霭立马触电般抬手将秦南的手打下去。

秦南怔住几秒,接着他低头发出轻笑,笑声中带着愤怒、嫉恨也带着隐约的无力。他看向被打红的手背,耳朵上的水钻耳钉闪烁着冰冷的光,剃得极短的寸头衬得他更加可怕。

气氛剑拔弩张,穆霭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心里做好了要再一次迎来秦南痛击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秦南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一种冷若冰霜的眼神觑向穆霭,问道:“穆霭你讨厌我碰你,却不讨厌被云景阳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