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道满是恼怒的声音很快从讲台传来,“穆霭,出去站着!”
穆霭装作在梦中被惊醒的模样,随后如愿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听话地向外面走去。一边走,化学老师的念叨旋即开始,“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在想什么,后天期中考试了,竟然还敢给我上课溜号睡觉!能不能长点心?!”
穆霭红着脸窘迫地低下头,打开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云景阳面无表情地靠墙而站,他深邃的眼眸像一潭黑夜中的泉水,神秘莫测。
回想起今早从程鸿远处得来的消息,云景阳终于知道了穆霭口中“脑子变坏”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
上周在家里,穆霭对他说脑子坏了的话不是欺骗,可是让穆霭变得如此的真正原因却不是因为什么摔倒,是校园暴力。
穆霭还在青汇念书时,第一学期快结束的几个月他一直处于被其他学生霸凌的状态,为首的霸凌者则是蒋林熙那几位所谓的“好友”。他们对穆霭的打骂次数多到甚至数不过来,可以说只要看到穆霭,便会殴打他一顿。
学校里,有了金钏几个人做靠山,欺负的穆霭的学生变得越来越多。慢慢地,穆霭书桌里的书被撕碎、凳子上涂胶水成了常态,最后连辱骂、围殴对他来说都成了家常便饭。
而穆霭伤得最重的一次是他被学校里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男生捉住,押到了金钏、罗华和慕诚霄的面前侮辱。
穆霭本来想着让他们随便打一打骂一骂,发泄完了自己就能离开。但是谁成想,金钏几人越打骂看到穆霭逆来顺受的畏缩样子越激动,于是不知道谁提到了穆霭的父母,恶毒地辱骂造谣穆霭的父亲是强奸犯小人,穆霭的母亲是妓女,不堪的话语一下激起了穆霭反抗的心。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穆霭用力将站在最前面的金钏推倒,然后坐在金钏身上向对方脸上狠狠地挥打拳头。他双眼通红带着摇摇欲坠的泪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的弱小猫咪,嘶叫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愤怒与无助。
看到穆霭发疯,周围的人都不禁吓得愣住,是罗华最先反应过来,喊人把穆霭架起来压住。
作为圈子里人人都恭维呵护的少爷,金钏何时如此狼狈过?
一气之下,金钏命令其他人狠狠地打穆霭一顿替他报仇,于是穆霭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围殴。
耳边嗡响不断,面对无数的拳脚相加,穆霭无处躲避只能蜷缩在地上,用两只手护住头部。
然而臂弯处被踹得生疼发软,穆霭下意识松开了手,脑袋失去保护,紧接着不知道谁一脚踹到他的脑后,也是这一脚直接把穆霭送进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诊断,穆霭是脑震荡与轻度大脑损伤。这样程度的伤害若发生在大多数的家庭里,早就按捺不住掀起了轩然大波。即使金川几人是高官子弟又如何,任何爱护孩子的父母长辈都一定会为自己的子女打抱不平。
可穆霭是个例外,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爱他的人,所以几个把穆霭打了的学生,包括教唆他们的金钏、罗华与慕诚霄三人,只是让家里人拿钱将事情摆平,丝毫没有担心穆霭的伤是重是轻。
也是从这次的围殴开始,穆霭的成绩断崖式下降,因为大脑不可逆的损伤直接造成了他的记忆能力退化,致使他再也记不住数字与字母,即使对曾经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云景阳拳头紧握,手背上的青筋蜿蜒突出,如一条条扭曲的长蛇附在他的手臂上。他呼吸沉重,眼眶发红,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走廊内有凉风吹过,云景阳也不觉得冷,胸口中只有一股想把金钏几人暴揍一顿的冲动在沸腾。
抑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云景阳气息变得愈发不稳。
大脑损伤……他不敢想象金钏那群人渣到底对穆霭有多大的仇恨才能把他的大脑踢到记忆能力残缺!
妈的!
云景阳闭住嘴牙关紧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危险异常,好像即将大杀四方的恶魔。又过了几秒,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冰冷的手遮住脸,嘴里恨骂道:“操!”
“吱”
云景阳耳朵微动,听到后门被打开,他目光冷冷地斜睨过去,却在看到穆霭的瞬间眼神变得柔和。
待到男生站定在自己身边,云景阳放下挡住额头的手,略显吃惊地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说着他与穆霭调换了位置,让自己站在上风口,替对方挡住一些冷风。
穆霭没回答,把自己手中的外套递给了还在穿夏季短袖的云景阳,“呐,穿上!”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
云景阳看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眨眨眼,“这是…”
“穿上。”穆霭蹙眉再次向前递了递。
云景阳明白了穆霭的意思,他心里一暖,笑着接过外套,却搭在了穆霭身上。
“喂,我是让你……”
“我知道,可我离你近些就不冷了。”云景阳将穆霭的话打断,把外套披到穆霭肩膀后伸长手搂住了对方,“况且你感冒才好,别和我这样经常赤膊在外面打篮球的人争了。”
穆霭被反驳地没了话。得,他今天的罚站算是白受了。
云景阳凝视着穆霭,眉眼的温柔仿佛能溺毙世间的一切,但很快,想到穆霭在青汇遭受的一切,他眼底闪过狠戾,手中的力气不觉加大。
感受到抓得自己生疼的手,穆霭若有似无地向肩头瞥了眼,接着转头望向云景阳问道:“刚才在课上想什么呢?老师叫你都没听到。”
云景阳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他眼睛向下,回望穆霭茶晶般的清澈眸子,下一刻,心脏宛如被挖空了一样疼得他牙齿直颤。
他根本不敢去想穆霭当初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殴打的时候该有多么无助?而穆霭原本也可以凭借优秀的成绩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骄傲,却生生被人踢坏了脑子!由一颗明珠变成了弱小卑微的沙砾。
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云景阳都不能原谅那些人,永远不能原谅!
抬起头掩饰自己可怕神情,云景阳佯装大咧地说:“嗐,没什么,只是在想…想后天的考试。”
穆霭相信了,他撇撇嘴,“你有什么担心的,我才应该害怕吧?尤其是英语,什么奢侈品的单词,lu之类的,我到现在还记不得,一想多了头便疼。哎,好烦……”
云景阳喉咙一紧,他直直地盯着走廊外阴霾的天,眼瞳周围泛出红血丝,扯起嘴角开口道:“头疼先放松放松,再去学。”
他不想说出让穆霭放弃的话,因为他不仅想看到过去意气风发的穆霭回来,他更知道穆霭潜意识里也不愿服输。
穆霭点点头,“嗯,不过还好有你帮忙,我觉得自己期中的成绩一定会提高不少。”
云景阳鼻头忽然发酸,他吸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搓了下脸,重新看向穆霭,“嗯!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穆霭以为云景阳觉得冷,“喂,你不然把我的外套穿上吧?我里面是薄毛衫,没事的。”
云景阳却阻止了穆霭的动作,放下搭在穆霭肩头的手,转而握住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
掌心贴近,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凉意,穆霭身上鸡皮疙瘩泛起,身体也随之僵住。他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前方,耳边是云景阳的声音,“抱歉,让我握一会儿。我手冷。”
最后三个字云景阳说的很小声,轻柔的音调似乎在对爱人低语,穆霭睫毛颤抖几下,心脏的跳动也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