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云景阳不仅仅再也不能打球,甚至其他的运动都不能做了……
耳边嗡响不断,宛如漏电的电箱刺激着穆霭的大脑。
他忽然认为欧阳霖说得话没有错,是他造成了这一切!更是他毁了云景阳!
穆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让他不得不握住双手,才能极力压下想挥手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云景阳坐在病床上没有担心自己的腿伤,他转头担心地望向穆霭,果然看到男生面容毫无血色,表情中带着让他不忍的惶恐。
皱了皱眉,云景阳用眼神向云晨星示意。
接收到云景阳的信号,云晨星忙绕过床尾,走到穆霭身边,安慰道:“穆霭哥,你别太担心~来,先坐下,我们先听听医生后面怎么建议?”她一边说,一边将穆霭推到床边。
也是靠近了穆霭,云晨星才发现对方肩膀颤抖得多么厉害,眼中不禁闪过忧虑。
云景阳顺势拉过穆霭,感受到掌心里不属于自己的冰凉体温,他心疼地握紧了男生的手。
待到穆霭安稳地坐在身边,云景阳才重新看向一旁的医生,认真的模样是不同于17岁少年的成熟稳重,“抱歉,您刚才说尽量不要参加太激烈的运动,所以证明我其实并不是完全不能打球,对吗?” 笨雯油??裙⑼??舞⑴?玖⑷零8證理
医生严肃地回道:“话是这样说,但也全看你后期的恢复程度。而且,我还是要提醒你,至少两年内,你的膝盖绝对不能再用力过度或出现损伤了,不然很有可能到最后连手术都治不好你的腿,更不要说什么彻底修复了。”
听着医生的话,穆霭盯着云景阳握住自己的手不作声,垂落的刘海完全遮挡了眼睛,让人看不到他渐渐黯淡的眸子。
云景阳似乎是猜到了结果,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或后怕,只是淡然地望向医生浅浅地抬起嘴角,“嗯,我知道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至少一周。”
云景阳觉得时间有点长,但依然无奈地点头道:“好的,谢谢您。”
后面医生又交待了一些养伤期间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内再次恢复成三个人。
穆霭一动不动地坐在云景阳身旁,他漆黑的眼瞳空洞地盯着瓷砖地面,宛如失去生命的枯草耷拉着脑袋。
强烈的麻木感从脚底袭来,耳边的嗡响也在伴随视线的模糊变得越来越大声,宛如海啸瞬间将理智吞噬。
穆霭手指动了动,察觉出自己的异常,他机械地抬起头,然后匆忙将手从云景阳的掌下抽出来,欲盖弥彰地扯起嘴角,“你,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想吃什……”话音未落,一道尖利可怕的声音遽然在穆霭脑海中响起:“你去死吧!”
穆霭怔在原地,铺天盖地的哀怨让他几乎想立刻拿刀狠狠地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是不是自己死了,一切便会结束了?云景阳不会因为他被蒋林熙伤害,也不会有这一次欧阳霖所谓的“惩罚”?
无数思绪在穆霭心头转动,云景阳看出来穆霭的不对劲,轻唤道:“穆霭?”
可是穆霭早已听不到他的话,外界的声音像翻涌的潮水,缥缈又沉重,压得穆霭喘不上气。
仅存的理智让穆霭强撑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云景阳面前失态,于是他悄悄向后倒退,想跑出房间自己去消化排山倒海奔来的坏情绪。
却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腕立马被身后的人用力捉住,“穆霭,去哪里?别走。”
云景阳眸光闪烁,焦急地望向穆霭的背影。他毫不犹豫的挽留更让穆霭僵直了身体,忘记动作。
一时间,沉默包围了整间病房,仿佛进入真空罩中,连空气都凝滞。
看到眼前的场景,云晨星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不久,她适时地站起来,“你们先聊,我和管家叔叔去买饭。”走出了病房。
此刻,屋里只剩下穆霭与云景阳两人,蔓延在他们之间的是郁闷与哀恸。
穆霭回过神,想尽力把手从云景阳的桎梏下收回,可云景阳偏偏不给他机会,而是一把将人扯到自己怀里。
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云景阳对穆霭的行径同样变得大胆又暧昧,但眼下他更担心穆霭的状态与那些被对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胡乱危险想法。
云景阳小心地抱住穆霭,用的力道却带着不可抗拒。他让穆霭趴在自己肩上,抚摸对方顺滑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道:“穆霭,别走……我说过,我的腿不是你的错。还有,自始至终我根本没打算成为职业篮球手,所以永远不要觉得亏欠我。如果你伤心的话,我会更难过。”
迷雾散去,云景阳的话像轻柔的雪花,不疾不徐地落在穆霭的心脏中间,每一片坠落时都会发出清亮的鸣响,让他鼻头发酸。
穆霭盯着前方雪白的墙壁,慢慢地,他视线模糊眼眶湿润,才发现自己哭了。
吸了吸鼻子,穆霭声调颤抖,再一次一字一句道:“云景阳,真的对不起……”短短几个字,却包含了让人听了胸口发闷的懊悔。
穆霭总是幻想如果当年在街球场他没有把蒋林熙惹怒,或许云景阳的腿不会受伤,他更不会对云景阳这么愧疚。
他该远离云景阳吧?为了云景阳可以好好的,他是不是只能做出这个选择?他不愿再看到云景阳出事,更不愿身边再有人因为他受伤,他不值得。
云景阳耐心地听着穆霭的小声道歉,心里疑惑:为什么穆霭总对他说对不起?总认为是他害了自己?
云景阳也曾经问过原因,穆霭却什么都不回答。他还清楚即使自己现在问,估计得到的答案应该依然是缄默。
暗叹口气,云景阳只能一边用手安抚着穆霭,一边在穆霭耳边轻轻安慰:“不要对不起,穆霭。不是你的错,穆霭,乖……”
耳畔是云景阳低缓的嗓音,穆霭的眼泪一颗颗下坠,无声地滴落在对方的肩头,像冬天的雨,安静也冰凉。
他微微张开嘴,神情是欲言又止。
云景阳,你要是不对我这么好该有多好?你要是像蒋林熙一样把我抛弃该有多好?那样他不会觉得亏欠,更不会愧疚得想死了。
他明明知道当年让云景阳受伤的篮球赛内情,却一直胆小地不敢对云景阳坦白,因为他害怕从此后云景阳会收回对他的好,与他成为陌路。
关于蒋林熙的、关于欧阳霖的事情,穆霭统统不想让云景阳知道一点。包括所有封闭的、让他觉得痛苦难捱的过去,他一样像守护宝物的巨兽不愿暴露出一缕。
因为回忆像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一点,黑暗便会在眨眼间将他吞噬。
也因为没有感受过太多的温暖,所以穆霭眷恋着属于云景阳的温柔。他知道云景阳不喜欢自己,可仍然想在自己能触碰的范围里,更多地感受到属于云景阳的气息。
对他来说这样算是奢侈的给予会在什么时候消失,穆霭不知道。他只期盼不要太快到来,才会在面对曾因为他被无辜中伤的云景阳时,不敢吐露出一点实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说对方听不懂的“对不起”,一遍又一遍地在内心进行忏悔。
穆霭的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眼泪像停不下来的水龙头,不断汹涌而出。他抓紧云景阳的衣角,骨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仿佛准备自杀的人做出最后的挣扎求救。
穆霭暗自乞求,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就好,也给他自己再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能与云景阳在不知还剩下多久的时间里,多存些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