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穆霭眼帘垂落,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黑暗中。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属于云景阳的焦急呼喊:
“穆霭!”
云景阳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倒地的穆霭,他环抱住对方,才发现这人瘦得如此厉害,甚至可以透过上衣摸到他根根分明的肋骨。
一手轻拍着穆霭的脸颊,云景阳语调不稳,急切地开口:“穆霭!穆霭!你别吓我,你醒醒!”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与穆霭毫无血色的面容。
很快,云景阳感受到从怀中传来的高热,他恍然意识到什么,将手掌覆在对方额头,滚烫的温度弄得他手不禁一缩。
瞪圆眼睛看向怀中几乎没有生息的穆霭,云景阳没做过多思索便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迈着踉跄的步伐向楼下跑去。
一边跑,云景阳又把怀里的人向上托了托,让对方的脑袋抵在自己颈窝。
脖颈处是穆霭呼出的微弱气息,云景阳用脸颊贴着穆霭的额头试探温度,他抿紧嘴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几分钟后,当云景阳站在偏僻闭塞的小区门口时,他茫然地四处张望,陷入不知所措。
为什没有出租车?!车呢!
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云景阳焦虑地来回走了几圈,他低头看着完全陷入昏迷的穆霭,头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弱小,也头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皱紧眉,云景阳眼神一凛,抱着穆霭往远处人流多的主街道上跑。
幸好,在即将到达一处十字路口时,他拦下了一辆车,却是一辆私家车。防窥车窗落下,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昨天才与他表白过的苏倩。
苏倩惊讶,“云景阳?你这是…”视线旋即转向云景阳怀中的穆霭,一双杏眼闪过惶恐,“穆霭!?”音调抬高。
云景阳顾不得其他,连忙问道:“苏倩,能麻烦你捎我去最近的医科大吗?穆霭他发烧了!”
苏倩回神,没有一丝犹豫,“好,快上车!”便吩咐前排司机打开车门。
苏倩主动换到前面的副驾驶,把后排的空间留给了云景阳与穆霭,云景阳动作很轻地抱着人钻进车内,用催促地语气对司机说:“叔叔,麻烦您快些!”
看到云景阳着急的样子,司机点头,“好。”油门一踩,车子飞快驶出。
苏倩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当她瞥见穆霭身上各处的伤时,没忍住好奇问道:“穆霭,他是怎么了?”
云景阳神色凝重,听到苏倩的问题,摇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去找他时,就已经这样了。”
简单地说完,云景阳不再言语,因为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穆霭被家暴的事情,穆霭也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他对苏倩选择了隐瞒。
云景阳将穆霭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臂弯处,尽量不碰到对方受伤的地方,可看了一遍穆霭全身,他早就找不出一处皮肉好的地方。
就在云景阳不知道该如何让穆霭更舒服地躺在自己怀中时,他忽然觉得紧贴着穆霭脖子的小臂处有些发热,还黏黏糊糊的。
云景阳蹙紧眉头,小心地托起穆霭的上身,向对方的后颈处看去,只一眼便让他体内血液倒流,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倏然间顺着他脚底板往上钻。
云景阳被定住,身体僵直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由几道刀疤形成的血肉模糊,几乎是没控制住倒吸一口冷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而已,穆霭都经历了什么!
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在距离那几道狰狞刀口几厘米处停下,崩溃一瞬而至,让云景阳呼吸困难,仿佛每一次空气的进入都带着满满的凉意,如刀片一样狠狠地刮过他的嗓子,再席卷他的肺部。
是不是穆霭在被伤害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甚至比这更难捱?
云景阳脑袋低垂,手臂微微发抖,看得出来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望向穆霭的后颈,然后如迟暮的老人般抬手向那处早就因为感染而流脓的刀疤靠近,却再次在半路停下没有勇气继续,也不敢碰上那处溃烂的皮肤。
不过,就算这样,云景阳也没收回手,而是一直保持着类似于呵护的动作,将手掌弯成贝壳的形状,保护着穆霭的后颈。
苏倩在前排默默观察着云景阳对穆霭的小心翼翼,她真的没想到今天只是心情不好出来逛街散散心,却在去商场的路上遇到了这两人。
说实话,昨天她被云景阳拒绝了告白心里是生气的,不过现在再见到对方,或许是过了一天的原因,她也释然了,再加上昨夜一整晚的自我调整,苏倩心里更是平衡不少。
况且眼下,受伤的穆霭才是最重要的。透过后视镜,苏倩看到了云景阳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云景阳对穆霭很不一般,至于不一般在哪里,她暂时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其中有鬼!
探究的目光无意间落到穆霭带着鞭痕的手臂上,苏倩狠狠皱起眉,这应该不是摔出来的吧?
虽然平日她对穆霭不怎么在意,面对学校里其他人对穆霭的嘲笑和讥讽,她通常也视而不见,可当她亲眼看到对方虚弱的模样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产生不忍。
收回视线,苏倩小声吩咐身边的司机,“李叔,再快点。”
“是,小姐。”
后面一路,云景阳对穆霭关切备至,仿佛穆霭是一件不小心碰到就会破碎的瓷娃娃。
当赶到医院时,云景阳匆忙对苏倩道了谢,就抱着穆霭冲到急诊。
繁忙的急诊室里,一系列检查下来,连为穆霭诊治的医生看到穆霭受的伤都忍不住脸色凝重,他们最先处理了穆霭脖子后面最严重的刀伤,接着是身上的鞭痕。
医院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云景阳就站在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群外面,失神看着最中间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男孩儿任其摆弄,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倩站在云景阳后面,同样被穆霭的伤吓到,她没有发觉云景阳的异样,而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关注着被医生簇拥的穆霭。
当穆霭破烂的衣服被向上撩起来时,所有人看到那些骇人的鞭痕皆是动作一滞。
暗红色的伤疤附着在白皙的肌肤上,道道触目惊心,有的因为血液凝固把衣服的布料与伤口粘合在一起,医生不得不用剪刀把衣服剪碎。
这幅恐怖的场景,让平时冷静自持的苏倩看到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差点腿软瘫倒在地上。
其中一名医生回头瞧向云景阳,接收到对方质询的目光,云景阳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他牙关收紧吐出口气,而后过分冷静地回道:“是家暴,病患要求保密。”多了,他不再细说,怕穆霭后面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