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她哭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吃穿的,哪里少了他那一口,又怎么做出?这种丑事,好在天家开恩,没将?他面皮扒了,不然咱们还?如何能待在京中。”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叹了口气:“你珍大哥当了宁国府的家,只怕他老子?一人,但你敬大爷又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一来二去的,也就这样的。”

“就是苦了你,贾家的未来,全在太子

春鈤

?身上?,你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妃,万岁爷到底得多看重几分,日后若太子?爷有什么事,你且记着要多在太子?和?万岁爷之间转圜。”

元春飞快眨着的睫毛,暗示了她内心不平静。

对于这个最?得她宠爱的孙女,贾母到底是不忍心的,她犹豫再三,还?是吩咐:“天子?守孝,以日代月,等万岁爷守完孝了,你尽快怀上?孩子?,日后也能有个念想。”

元春双眼?含泪,冷笑道:“祖母,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男人不中用,将?女人推出?来顶锅,我?瞧着珍大哥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我?可怜的珠儿。”家中那些后辈实在糟心,也就贾政读书?上?有几分天赋,却也没走科举之路,这是贾母格外怀念起贾珠:“若他还?在,我?这把老骨头又何必如此操心。”

听着贾母哭贾珠,盯着门外的王夫人木着脸,红了眼?眶,元春更是气苦:“珍大哥那些乌遭事,我?也管不了,只一点,祖母一定?要将?宝玉教好,万不能被带坏。”

“宝玉这些日子?越发进益了。”说到心爱的孙子?,贾母愁苦的神色散了几分:“前些日子?刚求了我?,想去家学上?课。”

听着兄弟上?进,元春欣慰地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图他出?将?入相的,只要能读书?明?理,不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那也足够了。”

贾母连连点头,对于元春的话再赞同不过,“我?的儿,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宝玉事事都好,只一点,太过爱玩闹了些,我?私下想着,给他定?个好亲,让妻子?管着,掰掰他的性子?。”

“是哪家姑娘?”元春余光瞥向王夫人,却见王夫人背脊僵直,嘴唇紧抿,不见喜色,元春心中也有了计较。

“你林姑父家的女儿,闺名叫黛玉,生得是花容月貌,又跟着你林姑父识文断字,懂事明?理的,亲上?加亲再好不过。”贾母向元春说着心头的盘算。

黛玉,元春心头一跳,想起胤祺对林如海的重视,又想到在慈宁宫中隐约听见的只言片语,皱眉思?量:“这事,林姑父知道吗?”

“我?还?没和?他说,但敏儿生前和?我?写信说过,担心女儿日后被夫家欺负,宝玉是黛玉嫡亲的表哥,黛玉嫁回来,婆婆是舅母,小姑子?是姐妹,都不是刁钻人,想必你姑母能放心,估摸着你姑父也不会反对。”

这,元春苦笑着,给贾母泼了盆凉水:“宝玉和?黛玉的亲事恐怕不成?。”

第56章 悸动 举手投足间已见少女模样

“娘娘!”元春的话, 好似打了贾母一个闷棍,她惊呼出声,随即又想到在宫中, 又将声音压了下去。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此时不是能够细聊之时, 更?何?况对于黛玉的亲事, 元春也只隐约有些猜测, 不敢随意?编排, 她低声说道:“林家表妹的亲事,宫中恐有安排,我瞧着薛家表妹也是个好的。”

贾母手一抖, 失了镇定, 薛家已?现落败,她并不愿让心尖尖上的宝玉娶薛家的女儿,但元春的话, 又不能不重视,她反复思量着,正想着找个什么缘由拒绝, 元春却将这话题掀过, 和贾母叮嘱起她最担心之事:“祖母, 我封妃一事, 全赖天家恩典,家中务必稳重些, 万不能让人觉着轻狂。”

“娘娘您却不知,”贾母笑着劝慰:“我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是烈火烹油, 鲜花着锦模样,有那等小?家子气的,见着我们日常衣食,也得编排几?分,不和他?们计较也就罢了。”

元春苦笑,若还?是家族鼎盛时日,这般做派倒是不怕,但现如今家中都没?个男人在朝中支撑,一应用度犹如旧日,却是过了,想到这,元春苦口婆心劝道:“祖母,我在宫中这些年,没?甚大长?进,却也听过见过些事,老话说居安思危,现在咱们家瞧着还?好,却也得想着日后。”

“娘娘您说。”贾母虽然久不掌家,对于家中情况却也心中有数。

“都说独木不支,琏二哥瞧着不是能读出书的,宝玉年纪又小?了些,依我看?,还?是得从族中仔细挑些聪颖之人,好好培养着,不拘能不能考中进士,只要有个出身,家中难道还?不能帮他?们筹谋一个缺,也免得他?们在外晃晃荡荡的,没?个营生。”

“正是这个理,娘娘您深谋远虑。”贾母点头应下。

“娘娘,佟佳贵妃找您。”贾母话音刚落,抱琴小?步快走的过来传话,能够歇这么久,甚至还?能见着祖母和母亲,已?经是承了五阿哥的恩典,现在前头有事,元春也不能在这儿带着,深吸口气,对着贾母和王夫人行?过家礼,匆匆往外走去。

大雪依旧肆虐,在这一片银装素裹中,朝廷中议定了太皇太后的谥号,依照太皇太后的遗旨,康熙令人将慈宁宫五间大殿全部拆了,在孝陵外重建,孝庄文皇后暂时安放于此。

宫中民间人人素服,尽管康熙下了恩旨,民间以月代年,只需守国?丧礼三月即可,整个正月,依然是愁云惨淡,不见欢声笑语。

皇太后自从将太皇太后送去孝陵后,便病倒在床,胤祺索性求了康熙,又在宫里待了些日子,为皇太后服侍汤药,奈何?皇太后一直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请了无数次的太医,也只得到皇太后郁结于心的结果。

最后还?是康熙想了个主意?,将德妃生的公主抱来了宁寿宫,让皇太后抚养,没?成想这却起了作用,见着玉雪可爱的五公主,皇太后强打起了精神照顾,许是找着了寄托,皇太后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等到太医诊断皇太后一切安好,已?经是春暖花开?之时。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在明媚的春光中,胤祺回了林府。

胤祺在林宅住着的院子,对外单独开?了张门,方便胤祺的进出,自从胤祺进宫之后,这门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开?过,这一日,紧闭多日的门被小?厮打开?,门前的门槛被卸下,迎进来数驾马车。

走进院子,胤祺吩咐着乌若将宫中赐下的东西记档收好,边说边往屋子中走去。

小?丫鬟早已?将正屋的门推开?,尽管胤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在此居住,屋子中依然一尘不染,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就连翻开?一半的书,也依然在原来的位置。

屋子里面不知从何?处传来清冷气息,带来春天的味道,胤祺深深吸口气,循着花香找去,只见乌木案头摆放着一个磁州窑黑釉美人觚,中间错落插着几?枝新开?的梨花。

胤祺欣赏地打量着这份巧思:“这是谁放的,心思剔透,当赏。”

“阿哥此话当真?”清脆的女子之声从身后传来,胤祺连忙转身,只见着抱着新剪下梨花的黛玉,几?个月不见,黛玉又长?高了许多,娉娉婷婷的,举手投足间已?见少女模样,盛放的梨花掩映中,清丽中难掩姝色。

胤祺一时看得失了神。

“阿哥?”黛玉亭亭玉立,巧笑倩兮,胤祺将心头悸动压下,回神露出笑容:“妹妹,许久不见。”

黛玉笑盈盈的:“我可听见了,阿哥要赏我什么,可不许言而无信。”

胤祺愕然,顺着黛玉的视线,瞧见她手中抱着的梨花,再看?向桌案上的美人觚,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妹妹品味不俗,若是用金银这等俗物,反倒辱没?了你,我想着平日里用度都是人送来,虽说样样皆非凡品,但到底失了些趣味,不若挑个好日子,去街上挑选些合心意的精巧玩意儿。”

“阿哥当真?”黛玉眼神亮了,自进京以来,她便守着母孝,亲戚家都去得少,更?别提去街上逛了,等守完母孝,又是国?丧,京中各处都愁云惨淡的,出门也没?什么好瞧的,因此,黛玉入京已?经好几?年了,也只在马车里透过帘子远远见过京中繁华。

对于外头世界,黛玉早就好奇不已?,听了胤祺的话,当天便和林如海将事情说了,能从小?便教女儿四书,林如海也不是守旧的脾性,听了黛玉的话,望着她眼?中止不住的渴望,细细问过了跟着的人,又得了胤祺的承诺,确保了安全后,便

春鈤

点头同意?。

黛玉自是欢喜不已?,趁着还?没?掌灯,踩着黄昏的晚霞到了胤祺的院子,此时胤祺正躺在摇椅上,闲闲地望着满院的花束。

天边的晚霞如火般绚烂,余晖将花儿映衬得格外绚烂,黛玉清清丽丽的,却生生将花儿衬得失了颜色。

“妹妹如何?来了?”胤祺从摇椅中站起,便要邀着黛玉进屋,黛玉白他?一眼?:“阿哥何?需和我客气,与我还?讲究那么些俗礼,这院中景色我瞧着也颇好,再搬张椅子过来,共赏这风这云,才算不辜负了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