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事情,也?没让胤祺操心几日,屋外风雪愈发的大,这一年的冬天,雨雪便没有停过一般,天灰蒙蒙的,直呈黑云压城之势,宫中的气氛和阴霾的天气一般沉重,在这份凝重中,十二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崩。
此时,离过年不?过五日。
丧钟响起,宫门大开,紫禁城内各处本就素静的装饰全被撤下,换成白色粗布,京城中文武百官、宗亲勋贵,男女老幼齐聚院中,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全家迅速换上?孝服,在朝当?官的,有诰命的,更是急匆匆地往宫中奔去。
荣国府中,得?知?了贾元春封为贤德妃,一干人等欣喜若狂,从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的,若不?是元春派来?的人再?三不?许张扬,上?头又?有贾母压着,贾赦都要大摆流水席。
奈何形式不?许,贾赦只能在和他?厮混的那些人中吹嘘一番,得?些吹捧,但些人的吹捧不?过是隔靴搔痒,贾赦总想着在亲戚间显摆,让人知?道贾府还是那个煊赫的国公府。
趁着过年,贾赦叫上?了贾政,劝着贾母,家中姑娘得?天家看中,一跃成了皇妃,即使?碍于形式不?能大办,但也?得?请些亲朋好?友聚聚。
就连素日稳重的贾政,也?捋着胡子,与有荣焉的点头。
贾母到底比他?们多经历了些事,她皱着眉:“按理说,得?了天家这么大的恩典,我?们再?如何谢恩也?不?为过,但娘娘特意托人传话,不?许张扬了去,娘娘的旨意,却不?好?违抗。”
贾赦笑着劝道:“母亲,只不?过是趁着过年的机会,请上?几家亲近的亲戚,这又?如何张扬了,谁家没几个亲戚不?成,万岁爷如此圣明,必不?会为此降罪。”
贾母仍在犹豫着
椿?日?
,贾赦见状,擦着泪说道:“更何况,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自入了京中,我?也?只见过一次,都不?知?长成什么样?了,趁着过年,正好?亲香,好?好?的亲戚,可不?能就这么疏远了。”
闻言,贾母点了点头,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政说道:“既如此,这事便让你媳妇操持,明儿个给?亲戚家将帖子送过去。”
贾政正要躬身应是,却突然听?见丧钟之声,贾母急忙止住话头,令王熙凤管好?家,又?犯事的严惩不?待,匆忙换上?诰命衣裳,披着白布领着贾赦、贾政并邢王二夫人往宫中赶去。
第55章 亲事商议 宝玉和黛玉的亲事恐怕不成……
大雪及白布的笼罩下, 宫中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太妃、亲王福晋们入了慈宁宫,与皇太后及后宫妃嫔一道, 在太皇太后灵前磕头,其余人等按着诰命级别,依次往外。
贾母跪在廊下, 被大风一吹, 雪花直往她领子?里钻, 透心的凉意浸到四肢百骸, 至于邢夫人和?王夫人,更是只能在院子?里直直跪着,连个遮挡的棚子?也无, 更是寒凉。
新封的贤德妃跪在堂前, 哭得几要背过气去,元春入宫多年,在慈宁宫中当值时日也不短, 从?来没有被太皇太后青烟瞧过,却在这微妙的时候被举荐为?妃子?,若是不知其中猫腻, 也枉费元春在宫中的这些年月。
等见了家里托人捎来的信, 元春才终于明?白她封妃的缘故, 又是气苦又是害怕, 只求着太皇太后能多活些时日,也能多庇护她几日。
奈何事与愿违, 她终究还?是得卷入这后宫,甚至是夺嫡的厮杀中,想到这, 元春晃晃悠悠的,便要往下倒去。
自知道眼?前人是元春,胤祺下意识的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即使对红楼的故事不好奇,元春也是黛玉的表姐,宫规严苛,日子?难熬,有什么事能顺手帮一把的,便也就帮了。
因此元春身子?刚摇晃,胤祺立时喝令宫女将?其扶到椅子?上?坐下,元春脸色惨白,眼?皮紧闭,就这么瘫在椅子?上?。
此时康熙正悲痛欲绝的跪在灵前,元春这昏倒,说好听了是悲伤过度,说难听了,扣个御前失仪的帽子?也容易。
“皇玛嬷。”皇太后自行过仪式后,便坐在椅子?上?抹泪,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胤祺几步走近皇太后,凑近她低声说道:“太皇太后老人家新封的贤德妃似乎身子?不爽,让她再守在这儿,未免扰了太皇太后的清净,不然让她去偏殿歇着,也显示天家慈和?。”
皇太后想得简单,一听见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妃子?,立时便有了好感,等顺着胤祺指着的方向,瞧着无一丝血色,眼?睛肿得核桃大的元春,连连点头:“可怜见的,她对太皇太后的孝心我?们都知道,快让她去歇着,免得不知事的小人,又瞎编乱造说天家刻薄。”
“是。”胤祺微微躬身,便要向元春走去。
“等等,既然已经封了妃,那她母亲也得有诰封,去将?她母亲叫进来。”皇太后对于认定?的自己?人,向来很好,这吩咐也不奇怪,胤祺领命而去,对着元春的丫鬟轻声吩咐:“奉皇太后旨意,将?荣国府的老太太和?王夫人请来。”
随即又招呼着人将?元春抬去后殿侧间的厢房。
佟佳贵妃年前旧疾又犯,久久未愈,太皇太后的丧事按理来说该由佟佳贵妃主理,奈何病中的佟佳贵妃精神不济,操持不来,将?事情吩咐给了惠荣宜德四妃。
太皇太后的丧事何其重要,这四人一人管一摊子?事还?顾不过来,听着管事女官回话的宜妃,抽空瞧见了这一幕,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贤德妃和?林家姑娘的关系,有心给儿子?做脸,她对着贴身宫女招手,悄声吩咐:“后头厢房久不住人,还?不知得冷成?什么样子?,你叫几个机灵的人,去将?那屋子?拾掇拾掇,再找几个炭盆送去,别让贤德妃冻着了。”
说到最?后,语气中还?是有着一丝掩不住的酸,康熙对后宫妃子?的份位堪称吝啬,纵使宜妃颇受宠爱,也是等有孕生子?后才得以封妃,那贾元春在宫中寂寂无名那么些年,也不知如何得了太皇太后青眼?,竟然和?钮祜禄氏、佟佳氏一般,初入后宫便是妃位。
但这份酸,很快便被来回事之人打断,宜妃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纷杂的事情上?。
厢房里,胤祺远远地站在门旁,他并未成?人,但也得注意起男女大防,更何况元春还?是康熙的妃子?,更得谨慎。
宫女拿来鼻烟壶,元春嗅过后,幽幽转醒,只觉阵阵暖意遍布周身,抬眼?望去,却是换了地方。
“五阿哥?我?怎么在这儿?”胤祺在慈宁宫中待了不短的日子?,虽说他对元春印象不深,但元春是认得胤祺的,正因为?认得,元春更加疑惑。
元春入了宫后并非和?家人彻底绝了往来,按着宫中规矩,每个月里,女官的家人都能捎封信进来,从?王夫人的信中,元春模糊听说宁国府出?了什么事儿,让五阿哥都从?荣国府搬出?,去了林姑父家中。
虽不知详情,但想也不够体面,元春无脸见人,躲着胤祺走。
谁成?想,居然是五阿哥帮了她。
“太皇太后惜老怜贫,最?是慈悯,也不愿意见你这么糟蹋自己。”胤祺见着元春醒了,淡淡说道:“好好在这儿歇着。”
说完,胤祺往外走去,隐约还能听见胤祺询问贴身太监:“林大人可安置妥当了?”
太监如何回话,元春已经听不清楚,她只暗自心惊着,五阿哥对林家的感情,似乎比他们认为?的要深,她能好好的躺在屋子?里,说不得也是沾了姑父的福。
“娘娘,您醒了。”自元春醒来一直没见着的贴身丫鬟抱琴,强压着激动走了进来。
元春循声望去,瞬间从?榻上?坐起身子?,搭在腿上?的羊毛毯子?滑落在地,却是王夫人扶着颤巍巍的贾母走了进来。
“祖母,母亲。”元春捂住嘴,将?哭声压在嗓子?眼?,早已红肿的眼?中又流出?眼?泪。
“参见娘娘。”装满银丝炭的炭盆摆在厢房两侧,将?室内烘得暖洋洋的,贾母冻得青紫的唇终于有了丝血色,她制止了元春的动作,拄着拐颤巍巍地向元春行了国礼,随即才颤抖着手,抱住元春:“娘娘大喜。”
元春打眼?一见,胤祺早已将?其他宫人带走,身旁就只有抱琴一个人伺候,埋在贾母怀中,抽抽噎噎:“祖母,为?何让我?入了万岁爷的后宫,日后真不得见人。”
元春自幼便长在贾母院中,是姐妹中最?得贾母意之人,听着元春的哭诉,她也不忍:“原本我?想着,你再当几年女官,也到放出?来的年纪,到时候就算年岁大了些,好好访个四角俱全的和?气人家,顺顺当当的过日子?,但家里那些人实在不争气,更别提宁国府的珍儿,更是混账,家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苦了你。”
“祖母,到底发生了何事?”听了贾母的话,元春惊讶不已,连连追问。
贾母想着日后元春在宫中,与宁荣二府荣辱相连,到底也不能瞒着她,遂看了眼?王夫人,王夫人心领神会的走到门前,注视着外面的动静,贾母这才凑到元春耳旁,将?宁国府的丑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