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皱着眉「啧」了一声,被亚瑟压在身下的腰肢在微微发抖,显然刚刚的动作触及到了她脆弱不堪的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她身上穿的那件病号服被扯开,露出大片苍白的锁骨与其下的绷带,从前胸到下肋骨被包扎了个严严实实。

这看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情趣可言,但亚瑟就是移不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绷带上许久,久到卡俄斯甚至以为自己那里已经被烙出了一个洞。

她现在觉得亚瑟并不是真想对她做什么,于是也放弃了挣扎,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原来你也会受伤。」亚瑟闷闷地说。

「我是人类,肉体凡胎,当然会受伤。」

「你也知道你是人类?那你为什么独自留在那里面对淫魔?你出来的时候简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啊。」卡俄斯真诚道,「我当时晕了,亚瑟少爷。」

亚瑟被她噎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他咬着发白的嘴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你别那么叫我。叫我『亚瑟』不行吗。」

「不。」卡俄斯态度依旧诚恳,她并不理解这其间究竟有什么差别,「这是礼貌。」

「你和奥菲莉亚之间从不讲什么礼貌!」

有那么一瞬间亚瑟差点以为他从卡俄斯的脸上看见了冷笑。而冷笑的含义不言而喻你怎么配和奥菲莉亚相提并论?但是没有,卡俄斯只是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神情,接着耐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和奥菲是朋友。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就是那种能一起聊天」

她甚至以为他不明白什么叫「朋友」!

「但是我和你不是这种关系,你又是贵族,那么我说话就必须……」

「够了。」亚瑟打断她,「你别说了。」

他直起身,松开了控制住卡俄斯的手,站回床边。

「我们不能当『朋友』吗?」亚瑟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问。

「你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了。」卡俄斯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过往要是能够轻易一笔勾销,那记忆留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亚瑟想说他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词句,好像这样就能装傻装个彻底,继续对着卡俄斯死缠烂打一样。然而卡俄斯似乎早已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在意,但是他依旧不够格成为她的「自己人」。她对待他的态度是如此平和又冷静,哪怕他就这样吻上她的嘴唇,她也压根不会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他觉得有些挫败,甚至有些绝望。这份感情遥遥无期,他只能靠着乞求来的那一点甜意勉强度日。于是他沉默地转身,没有留下一句道别就离开了病房。

然而在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他迅速回过头,表情还略显生硬,但声音中带着难以忽视的严肃:「如果殿下来了,不要见他。」

卡俄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违抗皇命不会被抓起来问责吗?」

「……你违抗的还少吗?别管这么多,我和奥菲莉亚会处理的。」他不耐烦地说,「别见殿下,也别见艾琳。那个什么欧文最好也别见。听懂了吗?」

这倒不是她听不听得懂的问题。卡俄斯想。难道这三个人里真有哪怕一个会来看望她吗?

第0124章 118 警示之蛇应时开演(中)

亚瑟离开之后,修士给卡俄斯送了晚餐。清淡的一菜一汤,主食是两片薄到能透光的白面包,在卡俄斯看来这种饮食与喝水无异。她囫囵将这一盘子水给吞了下去,接着就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若她的设想与直觉不出错,那么今日的访客远远不止于此。显然她已经清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院,什么人都想来掺上一脚,她得做好这种准备。淫魔生死未卜,失去他的艾琳此时与困兽无异,倘若她疯得足够彻底,那么迟早会不计后果,上门兴师问罪。现在卡俄斯可以通过拒绝看望来与艾琳保持距离,但离开「圣树之手」之后呢?这样的隐患留着一日,都让她难以放心入睡。

至于皇太子与欧文……原作中的这些男性或多或少总有些人格上的缺陷,包括刚刚离开不久的亚瑟。这导致卡俄斯压根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们的行为逻辑,因此她早在很久之前就放弃思考了。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加凑效。于是卡俄斯又短暂地放松了一会儿,开始安排自己离开后要做的事。

如果一切按照校历进行,那么大约二十天之后就是所谓的「欢颂祭」。每年的欢颂祭都在夏秋交接之时进行,通常会在期末考试之后举办,届时会邀请圣树教会的主教与圣骑士们来校同庆,举办极其盛大的晚会。在这一个月期间,学生们停留在学校内却没有任何课程,将精力全部投入到校内不同组织与社团的活动筹备之中,最后将于欢颂祭前夕进行为期一周的验收用人话说,就是这一个月没课,然后最后一周有凡校园文必不可少的校园祭,最后一天还会有个晚会。

由于时间不充裕,卡俄斯先前没有选择加入任何社团,她也不会跳舞,所以欢颂祭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如今她有了一些想法。她希望能组织自己的朋友们创立一个新的社团,那对她枯燥的日常生活是一种不错的调味剂。但这一切只停留在设想,于是卡俄斯打算找来纸笔简单地涂写一番。

就在她挣扎着下床的时候,床边的空间突然晃动了一下,以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方式开始旋转。卡俄斯的动作顿时停下了,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

景物如湖面翻涌波动,映射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辉,秘银般的水纹层层荡开,一扇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了那里。很快,某个不走正规渠道探望病人的教授站在了她的床边。

「晚上好~」

路易笑容满面地对卡俄斯眨了眨眼,一走出传送门就坐到了卡俄斯的床上,完美阐释了什么叫做将距离感视作无物。

卡俄斯迟疑地动了动还藏在被子里的双腿:「你压到我的脚了,教授。」

「是吗。」路易依旧笑眯眯的,凑过来撑着下巴看她,「我还以为你对疼痛没什么感觉呢,卡俄斯。毕竟胸口开了个洞都跟没事人一样嘛。」

卡俄斯大为震惊:「你怎么知道?学院长跟你说的?」

「不。」路易轻描淡写地说,「我亲眼看见的。」

「……你当时在现场?」卡企鹅峮〃⑨七④④159⑨㈢﹌俄斯的神情越发惊恐。

「嗯哼。准确地说,我知道的和你所知道的相差无几。包括你用不含任何超凡成分的武器杀死了一只淫魔。」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真具有创新性,不愧是我的卡俄斯。要是魔法师协会里都是像你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然而卡俄斯关注的却是其他方面:「考前你就告诉过我关于大型领域法阵的的事,那另外的呢?例如那只淫魔,还有准考证?」

「欸」他不满地拖长了声音,血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视线中似乎裹挟着危险的气息,「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卡俄斯就问我这个?你不关心教授最近过的怎么样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

「啊……抱歉。」卡俄斯下意识道歉,略带愧疚地说,「我知道我这次莽撞了,我下次一定不会」

话音未落,苍白冰凉的修长手指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你不会改的,卡俄斯。」路易依旧用他那种专属的、甜腻腻的语气说话,然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我刚刚见到你那时起,你就是这样。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呢。也不把我对你的情意当回事。你是觉得无论怎样我都会原谅你,所以在恃宠而骄吗?」

「什么情意?不是、等等,我怎么就恃宠而骄了!」卡俄斯抗议道,「这叫舍己为人的英雄气概好吗?」

「哪怕那是你最讨厌的人?」

卡俄斯被这句话噎住了。她哑了半晌,最终慢慢地说:「我不讨厌他。我们没说过话,何来『讨厌』一说。」

「好吧。」路易耸了耸肩,「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隐瞒一些事。不过这不重要。」

他歪了歪头,眼眸中的赤色下沉,如同血液坠入猩红色的海洋。那根手指的指腹在卡俄斯的下唇瓣上轻轻摩擦,他的语气也如这力道般轻缓:「你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吗?关于我的『情意』。」

那双血红色的瑰丽眼瞳牢牢地盯着她,月色如河流挥洒他的脸侧,织成银色的头纱,他美得好似月神般不可直视。卡俄斯刚刚还在思索路易为何知道她与皇太子的往事,这会儿则是脑子都差点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