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面露为难之色:“属下无能,没能查明,但之前有兄弟便服混入府中打听过,说是家主并不承认这么个私生子,而且”
“而且?”
“而且据府中下人说,这人举止颇为放浪,毫无廉耻之心,名为家奴,实为娼妓,王爷让他入府,似乎有些”
“本王知道了。”南陵王似乎并不在意,“接着查,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及时上报,尤其是他与白木香的关系,务必彻查清楚。”
“恕属下直言,观此人生平种种,不过是个厚颜无耻的奴婢,王爷若是想从他身上查出什么,恐怕”
“奴婢怎么了?”南陵王笑道,“上次送个金枝玉叶的千金,这次就送个卑贱低微的奴婢,倒替本王换换口味。”
“何况谁说奴婢不能成事。他能靠一张脸进王府,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难,白木香冷心冷情,只管自扫门前雪,连做王妃的妹妹也来往甚少,为何替他一个家奴出谋划策?说他二人没有干系,本王是不信的。”
死士一时疏忽,随口道:“王妃生前实在是给王爷留下不少麻烦”
他话音未落,看见南陵王脸色不对,忙俯身叩首,南陵王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也不怪你们,确实留了不少麻烦。你出去吧。”
“顺便让门口跪着那个进来,本王要他来服侍。”
第41章 续月弦4
谢晴雪第一次庆幸自己生来就是个家奴,真换成王妃的千金之躯,跪到丑时只怕已经风寒侵体,少说要大病一场。但他跪了三个时辰又被叫进去侍寝,虽然膝盖痛得要命,人却没什么大碍,只是第二天起来有些疲惫。
南陵王照例没留他,但在他走之前问了句话:“你知道本王如何看出来你说的是假话吗?”
谢晴雪恭恭敬敬地说不知道,请王爷赐教。他这话是真心的,他是真想知道这个瞎话应该怎么编。可惜南陵王没那么细致,只是简单明了地告诉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待人好,自然想不出王妃能对你有多好。”
“奴婢以前,从未”
“行了,这些话,留着去你母亲灵位前说,本王没心情听。”南陵王道,“回去歇着,准你休息半日,午膳后再来书房。”
南陵王收拾了他一顿也没忘记要把他调教得更像王妃的事,膳食清汤寡水就不说了,一碗梗米饭都没盛满,谢晴雪心里五味杂陈,若论烦恼自然是有的,享福都享不痛快,可比起贫病交加中死去的母亲,他的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还能有这个福气。只是一直节食,也不容易怀上,自己又必须得抓紧这年少青春的岁月找个依靠,实在是愁人。
黎离不知为何前来收走碗筷,一直拉着脸,谢晴雪昨天被别人耍了威风,今天也想耍耍别人的威风,对黎离呵斥道:“慢着,你为何不行礼?”
其实整个王府没几个人愿意对谢晴雪行礼,他名不正言不顺,洞房夜都是在先王妃卧房里过的,但黎离是相熟的人,就算不行礼,至少也能说几句话,他也算变相缓解跟这个旧识的关系。
黎离果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淡淡看他一眼,抬着食盒就要走,谢晴雪一拍桌子,装模作样地喝道:“站住!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奴才!”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黎离反讽他,“你也别忘了你这奴才怎么借主子的光飞上枝头的,再飞扬跋扈,在王爷面前不也是个说跪就跪的奴才?”
谢晴雪才不怕他:“王爷罚我跪下怎么了?他对我,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就算他让我跪一夜,也是你们这些奴才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黎离满眼憎恶:“难怪你在府中人人欺凌,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千万别觉得我可怜,黎离,人最怕自怜自艾,都觉得我可怜了,那我才是真可怜。”谢晴雪扬声道,“我从不觉得我可怜!这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我可怜什么?可怜的是你,跪下行礼罢!”
黎离突然道:“你知道吗,府中膳食都会在呈上来之前经过试毒,以防歹人,我就是负责这事的。”
谢晴雪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今日特地来你这里,本来是想提醒你。”黎离道,“你的膳食,我打过招呼了,以后一概不需试毒,不需留样,吃出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你命该如此,我是不会杀你,但是府内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王妃府上的旧人想害你,你自己想想,不需要我多说。”
他刚说完,谢晴雪就飞快地扑到他脚下,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腿,快得让他都有些想笑。
“黎大哥,是我得意忘形了,我这辈子难得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得亏你点醒我……”谢晴雪嘴巴讨饶得比膝盖更快,“你就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你也知道我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在府里实在熬不过去,怎敢冒犯王妃”
“你只是想活着,没错。”黎离一句话让他天堂地狱间走了个来回,“但我敬重王妃,不忍见她死后还要被你这起子贱人玷污,我也没错。你好自为之。”
“黎大哥!”谢晴雪豁出去,扯开外袍把自己送到他怀里,“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荣华富贵吗,我攀上高枝也不会忘了你的,我会找王爷说情让他提拔你,还是说你想要我?”
黎离在府中确实对他有些意思,只不过见了他几次委身于猥琐肮脏的家丁便倒尽胃口,如今看他一身华贵衣料,人靠衣装,加上与王妃相似的面容,方才显出真姿色来。心下虽鄙夷,眼神却在他雪白的胸脯看了几个来回方止。谢晴雪窥见他犹疑神色,自幼在男人裤裆底下滚大的他再熟悉不过,忙又把衣裳往下扯了扯:“黎大哥,我知道你是念旧情的人,你能救我一命,我保管把你服侍得跟王爷一般”
院外扬起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大笑,谢晴雪与黎离俱是后背发凉。
南陵王信步走开,看着他二人奸夫淫妇的样子,笑道:“本王竟不知自己何时多出个兄弟,能在王府内与本王平分秋色。”
谢晴雪面如土色,来不及整理衣衫便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直喊恕罪。黎离暂且冷静了一下,不慌不忙跪到八尺开外,“奴才拜见王爷。”
南陵王和颜悦色地唤他起身,对地上的谢晴雪视若无睹,由着他把自己磕得鲜血淋漓:“本王记得你之前是王妃府内管理书房的,颇为能干,这些年王妃珍爱的藏书,有赖你打理操劳。”
黎离心中未必不慌,只是他转念一想,南陵王只看到谢晴雪衣衫不整抱着他,他大可以直接把罪名推给谢晴雪,就老老实实答话:“王爷谬赞,奴才只是尽力而为。”
南陵王不慌不忙跟他唠了几句,句句不离王妃生前事,等到黎离大概放松下来,才用脚踢了下地上的谢晴雪:“你以前在王妃府上,可见过此人?”
黎离定了定神,回道:“禀王爷,数面之缘。”
“此人在府内也是如此?”
“略有耳闻。”黎离听着谢晴雪磕头的声音,已经心如止水,“此人的生母就是狐媚惑主,以卑贱之身产下私生子,那年家主父孝未除,可怜他母子二人无依无靠,暂且继续留在府里,谁知人心不足,他母亲见做不成通房一气之下竟病死了,此人缺少教养,动辄卖身求荣,恬不知耻。”
谢晴雪的磕头停了,他发现自己再磕下去也没用,因为黎离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
孝期怀孕,母亲病故,桩桩件件全是事实,又不全是事实,但谢晴雪无从辩起,且不说除了他没人相信母亲是被家主强迫才怀孕的,自己为了过活卖身是不争的事实,之前南陵王的态度就摆明了不会为他出头,如今黎离这一通,把自己之前为了求饶极力美化过的说法彻底揭下了遮羞布,王爷若还能容下自己,除非是圣人再世。
南陵王却反问道:“这倒奇了,本王之前派人去府上探访此人底细,怎么听起来似乎还好,不似你说得这般。”
黎离道:“奴才也是耳闻,此人与奴才并没什么交集。”
其实到这一步,黎离已经开始冒汗了,如果南陵王再问下去,就会发现谢晴雪之所以卖身求荣,是自己一开始威胁了他,这事原本可大可小,谢晴雪不重要,但试菜一职关系到主子的性命,他今天可以因为谢晴雪而徇私,说不准哪日也要因为南陵王而作伪,轻则撤职,重则问斩,没有主子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下去吧,有些话我要单独问。”南陵王对这个问题似要拿起又轻轻放下,“有什么误会,本王自会弄个清楚。”
“是,王爷清明。”
谢晴雪浑身发抖,感觉到南陵王拎着自己的衣领子,轻轻松松抓进屋里关上房门,心里已经想好了死相。南陵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不咸不淡地吩咐他:“衣服穿好,像什么样。”
看着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南陵王问:“谁告诉你,受了欺负脱衣服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