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度日如年,唯独黎离与旁人不同,王妃曾救助黎离的父亲,他感念王妃恩德,对这个与王妃容貌相似却身世凄苦的家奴爱屋及乌,几次施以援手,谢晴雪才能活到现在,但因为一个黎离,放弃荣华富贵的机会,他谢晴雪做不到。
何况那老头子误打误撞和谢晴雪乱伦后,就一直想办法要置他于死地,黎离让他等两年,他怕不是两个月都没等到,尸体就被丢在了乱葬岗。
侍女一声呼唤打断他的思考,谢晴雪抬眼,是昨晚负责沐浴的侍女,曾经伺候过王妃的。她看着谢晴雪的眼里满是不屑,难为嘴角还能扬出个笑:“王爷吩咐,请您去书房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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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本人最喜欢的一个故事(苍蝇搓手)所以破例求个评论,想得到一些反馈。(针对这个短篇集的也可以,我目前最喜欢的已完结文就是终身误这个短篇集)
第39章 续月弦2
王妃生前常陪伴南陵王在书房读书,红袖添香,不失为一段佳话。谢晴雪是在路上知道这件事的,他做家奴这么久,起码的眼色还是有的,知道这是王爷在着人提点他,让他知道怎么演。
无非就是站在边上研墨,不说话就是,他以前最羡慕的就是书房里伺候的人,不用风吹日晒,站着动动手就行,还容易得赏钱,简直是求之不得。
可惜王妃能做的远不止于此,屏退其他的下人,南陵王头也不抬地吩咐谢晴雪:“去书架拿本毛诗过来,要金镶玉那本。”
谢晴雪唯唯诺诺应下来,走到书架前迟迟没有动作,南陵王不悦道:“磨蹭什么?”
“王爷恕罪。”谢晴雪低着头,缩紧了脖子,以往在府里有人跟他这么说话,就是要打他了,“妾身不识字。”
南陵王起身走过来,谢晴雪脖子缩得越发紧,却没等到他下手,只看到旁边伸出来的手径直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又吩咐他到书桌前伺候。
谢晴雪路上听侍女提过,王妃天资聪颖,四岁便启蒙识字,醉心诗书,喜好收藏古籍,书房里不少书籍都是她的陪嫁,他担心自己笨手笨脚弄坏了要被问罪,一直老老实实研墨,离那些书远远的。南陵王却偏要叫他过来,还另拿了只羊毫命他握住,“看我的手,像这样,握笔去写。”
“不识字还不愿意学,你是来干什么的?”
“妾身不敢”
“写。”王爷伸手把他握笔的手笼住,“我教你,你记好了。”
他被王爷的手生涩地带出几个字来,尽管他大字不识,写得艰难,还是能看出笔锋犀利,这是属于南陵王的手笔。南陵王命他记住这几个字:“你的名字,谢荼靡。”
谢晴雪脑子不太够用,记了字就忘了别的:“王爷记错了,妾身不叫”
他刚想住嘴已经挨了一耳光,手里的笔在纸上刮了一道,忙跪下请罪:“妾身知错,妾身不敢了。”
南陵王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他这个替身培养好,整整一上午都把他压在书房里识字,他不曾启蒙,常年干粗活也耐不住性子,学得很慢。王爷看他学得心猿意马,大为不满,拿了戒尺惩戒,他才收敛性子好好去学。快到午时了,谢晴雪早就腹中空空,侍女端上点心,他多瞅了一眼,手心又挨了道戒尺。
“荼靡生前最不爱吃甜食。”王爷道,“看都不会看一眼。”
谢晴雪借着刚刚那一眼看清楚,盘子里是造型精巧的桃花酥,上次吃到这样的点心还是在府里,他忍着反胃给厨房的老伙夫上了一次,才吃到一小块。如今摆在眼前却看都不能看,心中忿忿不平,但转念一想,等到南陵王不在他想吃什么都不是问题,就控制自己不去看,努力把那些纠缠的笔画刻进脑子里。
所幸南陵王检查了他一上午的字,勉强满意,大概也清楚这粗俗的家奴学不会什么东西,便放他休息,顺手把那盘点心赏了他。谢晴雪大喜过望,都来不及回到偏院,在书房外随便找了个僻静处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奴才堆里滚大的人没吃相,直接用手抓,被噎到了才想起来嚼,酥点容易掉渣,掉到袖子上连油渍还没浸起来,就被他忙不迭抓住又送回嘴里。吃光点心也只混个半饱,谢晴雪回到偏院,厨房却仍未准备午膳,他亲自去问,管事的婆子不紧不慢地回他,王爷吩咐了不给他做午膳。
“凭什么不给我做?”谢晴雪恼羞成怒,觉得这群奴才是借着南陵王来打压他,“王爷是这么说的吗?你敢不敢去他那里对峙?”
“老奴有何不敢?”婆子剜了他一眼,“王爷亲口吩咐,偏院那位一日膳食需有定数,与王妃生前一致。您这粗手大脚,不比王妃生前身量纤纤,本就该节制饮食,今日又吃了许多点心,午膳和晚膳都不必用了。若有异议,只管去王爷那里。”
谢晴雪都没听她说完,就气得回房摔上了门。
以前在府内也不是没有挨饿过,母亲生下他后缺少奶水,他从小就深知挨饿的滋味,长大后发现自己身体尚有可利用之处,没少拿这个换取便利,黎离恨他自甘堕落倒也没错,他成了暗娼一半是自己心甘情愿,只求日子能好过点。
只是干粗活惯了容易饿,哪是十天半个月能瘦下来的,看来以后挨饿的日子还多了去。谢晴雪起身,想去找黎离通融,黎离在府内就是地位颇高的家仆,来到王府,因着王妃的缘故也有些权利,至少私下弄些吃的给他不成问题,可他想到昨晚决裂那般彻底,恐怕是不成了,何况一次两次偷吃还好,日子久了王爷发现端倪,受罪的还是自己。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硬生生捱过去,横竖也不是没有捱过。
他躺在床榻上歪到黄昏,又被南陵王叫去服侍,心里暗骂。南陵王这一天衣食不短,酒足饭饱了还能神采奕奕地会宾,他却是饿着肚子陪同,南陵王还责怪他精神不济,要他等会儿不许在宾客前丢脸。谢晴雪看看桌上摆设一样没人碰的点心,还多出几种没见过吃过的花样,咽了咽口水。
宾客被下人带进正厅时,南陵王命他行礼,谢晴雪连宾客的脸都没看清就低头屈膝,待对方说了免礼才敢起来。等他抬起头与来宾对视,两人俱是一愣。
南陵王道:“白兄请上座,下人这就奉茶来。”
谢晴雪复又低下头去,白木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果然与表妹像极了,以前竟没看出来。”
“不过样子相似,云泥之别,一开口就要让人看笑话了。”南陵王道,“你下去,在门口候着。”
谢晴雪巴不得赶紧出去,虽然在门口候着是下人才做的事,不过他本来也比下人好不到哪里去。出去的时候白木香那目光如芒刺背,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见过肯定是见过的,至于看没看出来,自然也能看出来,事实上,谢晴雪能想到借王妃的长相进王府这条路,就是拜白木香所赐。
在王妃娘家时,人人都知道他与王妃容貌肖似,却无人敢提,一则拿王妃与家奴相提并论是大不敬之罪,二则谢晴雪出身本就惹人诟病,有不知事的年轻丫鬟提了一嘴,很快就被老夫人找借口打发了出去。直到白木香来府上拜访,正巧撞见谢晴雪受罚,婆子粗糙的手掌挥下去被他一把拦住:“大胆刁奴,竟敢对王妃动手?”
“老奴不敢!”婆子忙跪下请罪,“表少爷恕罪,这奴才只是命好,生了张像王妃的脸,王妃已经启程回王府,此刻想必已经陪侍王爷左右,怎会在府内呢?”
白木香这才看清楚,眼前灰头土脸的家奴跟王妃虽有七八分相像,但气质打扮大相径庭,后者大家闺秀风范,行走举动如弱柳扶风,前者眼神躲闪,畏畏缩缩,佝偻脊背,除了脸还真就没有像的地方。他方才笑道:“是我太久不见表妹,这都能认错,算了,他既然命好与王妃相像,你倒不妨饶他一回。”
他当然不是心善,只是一打眼看出来谢晴雪长得不错,单薄衣衫下该有的也都有,想趁此机会骗个露水姻缘。谢晴雪也不是等闲之辈,发觉他那点心思后欣然接受,但也提了条件,要白木香帮他出府。白木香恰好得到了王妃遇难的消息,便告诉他,不妨试试搭上王爷这条线,谁成想这小家奴胆子这么大,居然还真给他成了事。
白木香与南陵王聊了些闲话便出了正厅,看见小家奴还在门口阴凉处站着等,信步走去:“恐怕你还得等一会儿,王爷尚有要务。”
他说话也不白说,借着衣袖遮掩,偷递了块顺走的点心。谢晴雪十分惊喜,接过来三两下吞了,道谢都顾不上,白木香笑道:“怎么,做了王妃还吃不成饱饭?”
谢晴雪恨恨道:“王爷要我按着王妃的样子来……谁知道她怎么这般挑剔,什么好东西都不吃。”
白木香笑得更欢:“叔父膝下仅有这一个独生的女儿,又是自小就定亲给南陵王的王妃,自然娇生惯养,等闲吃食用度怎么看得上?”
“说来你的模样也不差,要是能按她那模样娇养,不出几年也是个千金相,既然千辛万苦进来了,就抓紧机会,学学怎么讨王爷的欢心。”
谢晴雪摇头:“妾身可不敢,王爷脾气上来,可是冲着要命去的,能做个替身安稳度日,妾身也就知足了。”
“你要是只做替身,才真是难事。”白木香敛笑,“圣上为何在王妃年幼时便执意给王爷说亲?王妃的脸,学识,气度,在圣上看来,那都不是最要紧的,王爷驻守南陵,大权在握,南陵一方百姓皆知南陵王而不知圣上,好不容易有个王妃,绕指柔肠,勾住了英雄魂魄,怎么就亡故了呢。”
谢晴雪警惕地后退一步,应声虫一样学舌:“是啊,怎么就亡故了呢。”
白木香看他小心,劝道:“你不妨大胆些,也是为了日后考虑,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
“王爷叫你进去。”丫鬟扬声唤了句谢晴雪,有些不耐烦,“还磨蹭什么?”
谢晴雪求之不得,赶紧行过礼,急匆匆进了正厅。进了正厅,他是不能上座的,只能跪着听训,但这也比在外面晒着太阳好多了,何况还能避开不怀好意的白木香。南陵王手中把玩念珠,若有所思,由着他跪了片刻,方才开口:“白木香问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