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抢救,病人暂时恢复了心跳。只是伤势太重,经过初步检查,颅脑虽说没受伤,但是强烈的车祸冲击力,把他的脾脏、肝脏等内脏都震碎了,现在他的腹腔内还在持续不断地出血,随时可能休克、猝死,我们需要立刻开腹手术...”
“好...只要能救活小昀...”陈岑从未发现,吐字发音对他来说会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地签了手术同意书,这才走到陈振德身侧,缓缓道:“父亲,五分钟前赵家那边传来消息,赵祁铭没救过来,已经...死了。”
从接到消息起,陈振德就一直沉默不语。闻言,他这才抬起头来。此时的他满眼血丝,面色发白,双唇微微颤抖,“不计一切代价,我要小昀活着,你听见没有?!”
陈岑原本还在公司加班,接到电话后就急忙赶了过来。此刻他风尘仆仆,周身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更多的还是痛苦与绝望,“我已经联系到了更好的医院,可是小昀此时的情况...已经来不及转院了。”
“啪!”的一声脆响,陈岑的脸被扇到一边,很快就高高肿起。
“我怎么跟你说的?昨天我就嘱咐过你,早点把小昀接回家吃饭,你在忙什么?有什么事能比你弟弟还重要?!”
陈岑捂着脸呆立在原地,从小到大不论他犯了什么错,父亲都没打过他。此时他当众受了对方一巴掌,却半点怨恨也无,心中满满的只有懊悔。是啊,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谁能想到,时隔一个多月,他再次见到小昀,却是在医院的ICU。更何况今天还是小昀的生日,陈岑甚至还没来得及送上礼物。如果...小昀救不回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哥...陈昀就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看父亲和大哥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既不能大喊出声,也不能拉住父亲的手,更不能抚摸大哥红肿的脸颊,问对方疼不疼。陈昀隔着手术室那道门,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呼吸微弱,因为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流逝。他很清楚,再过不久他就要死了。
陈昀很想上前安慰父亲和大哥,让他们节哀,保重身体。可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句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话。换做自己,也根本无法承受最爱的人死去,比如...赵祁铭。想到这里,陈昀心痛地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再去回忆对方伤痕遍体、鲜血淋漓的惨状。
突然手术室门口一阵躁动,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交代病情,“手术到一半,病人呼吸心跳再次骤停,医生已经在抢救了,你们谁在这签个字?”
闻言,陈岑目眦欲裂。他白着脸上前,几乎捏不住笔身,在草草划了两笔后,便急切道:“现在什么情况了?小昀会不会有事?”
“在电击抢救,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振德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一时间只觉得心神巨震。随后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两步,狼狈地扶住身后的门把手,否则下一秒他就要摔倒在地上。
接下来,对陈家父子来说是无比漫长的五分钟,直到手术医生走出来,歉意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
4月1日,02:28
车祸患者,陈昀,男,25岁,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原本的时间线,关于循环真相:身死(中)
顾衍是在两天后才得知了陈昀的死讯。其实早在4月1号的下午,他试图联系对方,却一直拨不通电话时,他就隐隐感到不对劲了。直到周一的中午,他都没见到陈昀来公司上班,这太不寻常了。顾衍正犹豫着要不要联系陈昀的大哥时,一个看着非常干练的男人过来找他,一个律师随行其后,“你好,顾衍是吗?我叫高阳,陈总派我来跟贵公司交接业务。”
“陈氏集团要接手我们公司?陈昀呢?”顾衍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哦,是这样。”高阳歉意地笑笑,温和地解释起来,“陈总的弟弟,也就是你们公司的董事长陈昀,已经在两天前车祸身亡...”
他的话听在顾衍耳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这一瞬间,顾衍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其他声音,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深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谁...身亡?”
高阳耐心道:“陈昀,你的前老板,在4月1日凌晨不幸遭遇车祸...”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嗓音打断,“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哪家公司派你过来的?”随后高阳的衣领就被顾衍一把攥住,偏偏对方的力气极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衍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目眦欲裂。他忍不住呼哧呼哧地粗喘出声,额前的青筋也爆出来,他恶声恶气道:“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昀哥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咒他死?”
“放...手!”高阳此时呼吸困难,脸也涨得通红,他攥着对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还好一旁的律师帮忙拉开顾衍,不然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勒死。勉强平复呼吸后,高阳失去了耐心,他干脆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岑的电话,点开外放模式,没好气道:“这是我们陈总,你也认识的。要是不信,你可以问他。”
顾衍颤抖着接过对方的手机,此时话筒里正好传来陈岑略带疲惫的声音:“高阳?什么事?”他屏住呼吸,迟迟不敢应声,生怕对方真的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话。
最后还是高阳先开口,他简单跟陈总陈述了当前的情况。电话那头的陈岑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顾衍是吧?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现在过来吧。”
近日A市发生了两件轰动的大事,各家媒体争相报道。第一件事,陈氏集团的掌权人陈振德因痛失爱子,深受打击后一病不起,就连儿子的葬礼都没露面;第二件事,秦家老爷子出席陈家的葬礼时,竟在现场认回了他那失散多年的外孙,顾衍。由于此时涉及到本就纷争不断的秦家,所以更受关注。
就在业内众人纷纷讨论这个从天而降的外孙,会不会成为秦老对付亲儿子秦轩的有力手段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顾衍在回到秦家后,第一个选择对付的人竟然是秦轩的继女,秦淼淼。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游离于秦家权力漩涡之外的年轻女孩,是怎么得罪了这个凶神。有知情人士透露,秦淼淼明面上是被秦家送出国了,实际上却是被顾衍非常残忍地杀害了,就连尸首都沉入了大海。
那边的秦家乱成一团,这边陈家的气氛却静谧到了几乎压抑的程度。陈姨正在二楼的洗衣房整理衣服,她下意识地放慢动作,尽量降低声音。没办法,现在这个家里真的太安静了。其实早在小昀搬走后,陈家就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平日里,即使老爷和大少爷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几乎没人说话。只有小昀偶尔回来的时候,这个家才像真正活过来一样,充满生气。
可是小昀这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想到这里,陈姨忍不住抹了抹眼泪。随后她抱起手里干净的衣服,依次放进二楼的各个卧室,除了老爷的房间。自从小昀走后,老爷好像就一病不起了,听张医生说,倒也不是很重,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最近一直在家里休养。所以为了不刺激到老爷,陈姨听从张医生的嘱咐,从不在老爷面前提到小昀。她还把小昀的卧室锁上了,楼上楼下所有关于小昀的照片和个人物品也都收进了储藏室。
唉,希望老爷能早点好起来吧。陈姨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下楼,正好碰到大少爷正在上楼。她略拘谨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陈姨总觉得大少爷最近好像变了。她没什么文化,也不太会形容,反正大少爷虽然看着和以前差不多,对她也挺温和的,但是周身的气势却更强了,也更像...老爷了。
小昀的那场车祸很古怪,肇事司机是有预谋地一路尾随,之后目的性很强地故意撞上赵祁铭的车。陈岑派的人很快就追踪到了凶手,是一个名叫谭祺的普通大学生。就在他们刚准备动手时,却被赵家的人抢先一步把人给带走了。
“赵家,想亲自动手?”陈振德半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陈岑顿了顿,才接着道:“赵老爷子今天亲自来找我,直言要保下那人。”
赵祁铭刚下葬不久,赵父赵母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偏偏这时,赵老爷子领回来一个年轻的男孩,说这是他多年前遗落在外的私生子,言下还有把对方培养成赵家的下一代继承人的意思。赵父赵母当然是激烈反对,只是他不惜撕破脸皮,保住谭祺,也是保住赵家的骨血。赵老爷子此举...有理可依,却罔顾人情。如今,赵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如果不是赵老爷子安排了相关人手,一直在压制消息,只怕他们家的丑闻早就众人皆知了。
“父亲,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陈振德面色凝重地听完陈岑的汇报,他重重咳嗽两声,这才道:“不计后果,把人找到处理掉,赵家那边...回头我会去交涉。”
“是。”
陈岑说完,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可是他看着陈振德怔怔出神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难掩怒火,“父亲,您把小昀的尸体藏哪了?”
然而陈振德只是看着盯着窗外不说话,好像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陈岑见状冷笑一声,出言讽刺道:“父亲,你真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吗?小昀已经死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陈振德,他转过脸来用一种几乎仇恨的目光盯着陈岑,嗓音低沉,却字字泣血:“你,滚出去。”
深夜,陈振德一袭睡袍来到陈昀的卧室前,打开门锁后径直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其实没怎么变化,只是...卧室的床上多了一副冰棺,里面还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趴在冰棺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久久地凝视着陈昀。“小昀气色如常,面颊也是红润的,所以小昀只是睡着了,小昀没有死...”嘴里重复着这几句,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振德终于蜷缩着躺在冰棺旁睡着了。
唉,一旁的陈昀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知自己碰触不到父亲,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面庞,感慨道:“短短几日,父亲好像老了很多啊...”
父亲向来不喜欢陈昀说他老,每次听到“老”这个字,他都要不高兴,有时候还会跟自己使小性子。不过,就算现在陈昀说得再大声,父亲都听不见了...陈昀勾唇笑了笑,眼泪却不由地滑落下来。
原本的时间线,关于循环真相:身死(下)
接下来的一年内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赵家老爷子认领回家的私生子谭祺无故惨死,接着一向交好的陈赵两家正式决裂。原本两家的公司业务就存在一定的竞争,之后双方更是疯狂进行市场份额抢占,彼此斗得两败俱伤。可能是因为“商场无父子”吧,后来就连陈家父子之间也开始内斗,最后不知是谁放的一场大火将陈家老宅烧了个干净,才结束了这场纷争。
在这之后,原本的陈氏掌权人陈振德彻底退位让权,远居国外某家高级疗养中心。陈岑在正式接手陈氏集团后,其行事风格和他的父亲一脉相承,但是他手腕更硬,心更狠,也更...不要命,很快就将集团内部重新清洗与换血,把不少竞争对手公司都变成旗下的子公司。短短一年,陈氏集团的产值就首次超过了百亿大关,自此在A市乃至整个省份都站稳了脚跟。
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秦家内部的斗争。自从顾衍回归秦家后,他先是不费吹灰之力处理了秦轩的继女秦淼淼,很多人都说这只是顾衍故意给他舅舅秦轩的一个下马威,宣告着夺权的开始。果然不久之后,顾衍就在秦老爷子的支持下,联合公司的“老股东”和相关投资公司,给以秦轩为代表的“新股东”设下重重圈套,先是截断公司融资,再迫使他们转让手里的股票份额,之后强制取消了秦轩的股票委托权。最后他成功把秦轩架空,将其赶出了集团董事会,彻底完成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