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二十鞭下去,饶是平日里做事沉稳的顾尚轩也有些不耐烦了,下人递上被水沾湿的手帕让他净手,他随意擦了一下溅到身上的血。这人实在是倔犟,他武艺高强内力深厚,亲自来行刑,二十鞭下去,一句求饶的话不说反而嘴上的说辞愈发坚定。若是他不是杀害他父亲的仇敌贼子,他还会敬佩一二与之攀谈相交。可是,他父亲如今尚未过头七,在天之灵死都死不瞑目,他若是不能找到仇人血刃报仇,简直愧为人子。

二十鞭,古城已经有些昏过去,头已经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顾尚轩伸手覆上他胸前血淋淋的伤口,触手的肌理虽疤痕累累却回弹且柔软,让他有些意外的稍顿了一下,但也只怔愣了那么一瞬,快的几乎不可计。他伸手抠碾着古城的伤口,皎洁如清玉的四指深深陷进裂开的血口里,古城嘶哑着嗓子哀疼颤栗着转醒,顾尚轩凑近他,君子皎如月的俊俏容颜带上些妖邪的蛊惑,为了能让半昏迷的古城能听清,他刻意凑的很近,几乎在咫尺之间,唇息缭绕,显得有些暧昧,“若是你交代了,我便饶你一命,并且许诺事后赠予你黄金万两,一生荣华富贵不愁如何?”

这便是换了拷问的方式了。古城的耳膜隔着一层屏障式的勉强听清,他若是许诺放他下来喝一口水,让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上个一觉,他说不定现在已经软骨头地认罪了。古城略带些讽刺的讽笑一声,不过气息太微弱了,听起来像是错觉,他感觉着血液的流失如同生命的倒计时,没由来灵魂深处窜上一股杂草般倔犟野蛮生长的毅力,让他撑开疲倦的眼皮定定瞧着近在咫尺的顾尚轩,他白的一丝毛孔也无像是没有人情味的玉面雕像,“我无罪,我不认。”气息微弱如残烛,意志坚定如磐石

顾尚轩愣了一下,心尖莫名像被挠了一下颤栗不止,他怔愣了许久才看向古城的眼眸,黑漆漆的却迸发着不屈的像火般熊熊燃烧的意志,很是...好看。一个阶下囚,伤痕累累污糟残破,却让他得出好看的结论,顾尚轩低垂着眸,浅浅低笑了几声,笑得让人心里发慌,好好好,他直起身,终究是他太过心慈手软了。

这贼子确实是好本事,竟勾的他内心噬虐心大盛。他笑的眉眼弯弯,像个温润的谦谦君子。

“你既然这样有骨气,那我们就来点好玩的。”

“来人,拔了他的指甲,一根一根拔。”

“拔一根,若是不招,就再拔一根。”

“拔到他说为止。”

冤罪3(三兄弟初看批,趁受昏迷私定终身)

冤罪3长﹑腿老阿姨〃证理

古城硬生生扛下了十指拔甲之痛,他们将他的手强行拷在有着镣铐的桌上,在他的嘴里塞上布匹,防止他疼得咬舌自尽。

他们每拔下一指,依旧是那些老问题,“你背后主谋是谁?”“何人指使你暗害老爷的?”

古城依旧坚持自己的清白,“我从未害过顾家老爷....”“我那日只是在下人的院子里小憩,根本没有进去老爷的房间里。”

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硬生生地一根接着一根拔掉了古城十指头上的指甲,露出生嫩鲜红的血肉,他疼得脸色涨红 ,冷汗淋漓,身上都在发着疼痛的痉挛,面上青筋全部浮涌而出,几乎目呲欲裂,生理的泪水不断簌簌滚落,紧咬着白布的嘴里,喉咙里发出老鸦嘶嚎的哀痛声。

“公子,十根指头的指甲全拔了,他...还是不肯招。”下人的脸色有些心脏惴惴的为难。

顾尚轩脸色也隐隐有些觉得不对起来了,他开始觉得可能事情另有隐情了,十指连心之痛就是十八金身罗汉来了,也受不得这个疼。提上剑,他转身准备出门再仔细探查一番,不忘和下人嘱咐道,“将他带下去收押看管起来,暂时不要带出来拷问了,等我回来。”

走了几步,他顿了一下,还是吩咐道,“找个大夫给他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口,疗愈一下浑身的鞭伤,饭菜也及时提供,换个干净点的牢房,莫要怠慢了。”

“是,大公子。”

可顾尚轩没想到的是,他不过出去两日,他的两个好弟弟就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的。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交谈。

“二公子,大公子说过这人暂时不要动...等他回来..”

“带出来,大哥心善,过于心慈手软。还是得我来审.....”

古城再次有意识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如山水墨画般飘渺仙丽的佳人。

佳人一袭白衣在污黑腌臜、臭不可闻的地牢里像一颗显眼突兀的灼灼闪耀的夜明珠,身姿仙姿卓越清丽婉约,明明面容虽绝美但看得出是位风华绝代的公子,却给人一种应当在闺房里韵音抚琴的大家闺秀的既视感。

古城被惊艳恍惚了一瞬,却眼尖地捕捉到面前人厌恶敌意的俏容,只一猜便知晓来者不善,被血污覆盖的脸不着痕迹地苦笑了一下。

事实也如他所想,来人是顾家二公子顾清,与顾家的长子和三子不同,顾清在娘胎里先天营养不足,自打出生后便从小体弱多病,无法像长子和三子一样习武练剑,但江湖险恶身为顾家子不能没有一技之长傍身,便自学了医术和毒术,在两者上都是造诣天赋异禀地高。

顾清瞧着古城,眉眼淡淡,眸光中却暗藏锋利,“我听闻你骨头很硬,让我哥都对你束手无策?”

古城有气无力地微微摇头着,他伤势未好,虽被人仔仔细细包扎了一番,还上足了药,但浑身还是剧痛,痛的说不出话来。

顾清坐在他的对面,纤长羽睫微垂,手抚弄着自己的衣袍,看似浑然不在意地整理着,“我呀,自小体弱多病,从不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唯一颇令自己自豪的就是学了一身还算厉害的医术。”

“世人常道,医者仁心。却不知道,医者若是想杀人,那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般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我们称这样的医者为:毒医。”

他笑言晏晏瞧着古城,不见一丝敌意,眉眼之间全然是心诚的柔意,若是眉心点一颗红痣,说不得就有人将之错认为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可只有古城由衷地感受到渗入骨子里的头皮发麻。

他见顾清不过是轻巧地拿起一根针,只是轻轻落手扎在他手臂上,连外表看上去都无什么攻击力,但那整条手臂从被针扎的位置逐渐蔓延开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皮下有万千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疼到几乎整条手臂发麻滚烫,感觉快不是自己的了,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止不住颤栗,额前的青筋都疼得暴出来了。

顾清淡然的看着这一幕,已是习以为常,他转头对下人吩咐道,“给他嘴上塞一条白布,免得疼到想自尽了。”

“大哥慈悲,给了你钻空子的机会。但你莫要得意,这种痛,让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他瞧着古城,脸上几乎是宛若看死人的漠然。

他言谈间又是落下几针,古城已是疼得浑身都大力抽搐个不停了,这比挨鞭子更难忍受,不是忍完一时的痛就可以了,这是一种连绵的、渗入四肢百骸的疼且不断攀升加剧的疼痛。他疼得身上都被汗沁湿透了,眼里不断流出辛辣的眼泪,脸涨红的宛若关公,浑身由于剧痛忍不住抽搐,带着镣铐的手大力框框的砸着木桌,旁边的人则是一脸冷漠地压下他的肩膀,强迫让他还坐在凳子上。

对面的顾清气定神闲地要来一壶茶,颇为慵懒雅适地自斟自饮起来,他朱唇轻抿了一口茶水,“你若是想说了,便示意旁边的下人,我自然可知。”

几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古城就撑不住了,他冷汗泪水淋漓,这种痛比死了还要可怕,他几乎就想伏诛认罪了,可是又不甘心,从灵魂深处打心里的不甘心,他本是冤枉的,缘何要遭受这样的罪?

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凉漫上心扉,让他喉口泛苦,眼中泪水嘀嗒不止,却不是疼得,而是由衷感觉绝望和冤屈的,罢了,他本就因为身体怪异而遭父母遗弃,这一生也绝不可能与旁人一样正常平凡度日,只能终日如阴沟老鼠不见天日、孤独终老,像他这种怪物...早该...早该...他越想心中悲戚的荒凉越甚。

几乎是疼痛使得精神和身体同时摇摇欲坠,他刚要拽拽下人的衣摆,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身体却因为承受不住连日的折磨和古城根本没有求生意志的绝望,喷了一大口血,染红了唇齿间咬着的白布,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顾清瞧着嫌恶地蹙起眉,用袖子遮挡住鼻口,阻挡那刺鼻的铁锈味,“罢了,今天就到这吧,将他关下去。”

“是。”下人们应声照做,内心却隐隐担忧起大公子若是回来了,见人成这样了,他们可没法交代。

“杀我父的贼子在哪里!”来人气势汹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嗓音还是还未长成的骄横跋扈的少年音。他一身奢贵的红衣骑射服,行在地牢里就像一簇燃烧摇曳的火焰。

顾乐野怒着骄丽的俏容,赤红着一双凤眼,不顾下人的阻挠就要往里闯。顾老爷子生前最宠爱他这个幺儿,是养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那种疼爱,两个哥哥也很是疼爱他,他虽被养的有些骄纵蛮横,但父亲死时,他哭的最是伤心。

就是知道三公子性子急躁冲动,下人们此时才着急地拦着他。

“小公子,小公子,大公子说了这贼子等他回来再来定夺!”

“是啊,您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要了他的性命,那我们可没法和大公子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