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交流全程用的是意大利语,古蒂一句也没听懂。但倔强的他嘴角一撇怎么也拉不下口询问,还是崔望舒留意到他那看似傲娇实则是因为听不懂而显得有些懵的眼神后贴心地用西语大致重复了一遍。
“你会说西语!”古蒂在发现和崔望舒没有语言壁垒后十分惊喜,语调都拔高了几个度。他迅速又将没反应过来的因扎吉挤开,并把自己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想去补一下发色,有推荐的理发店吗?”
与此同时,西蒙尼拽住了崔望舒的胳膊,撒着娇想要多一点钱也要去理一个酷炫的头发。
崔文汀假装没发现这几个孩子的暗流涌动,只是叮嘱他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家。
下午的皮亚琴察气温越发高了,四人来到卡瓦里中心广场时额头上大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哪怕是同撑一把伞的崔望舒和因扎吉都没能彻底避免烈日的侵袭。
“和女孩子打一把伞,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古蒂从鼻子里重重地哼气,看着前面两人亲密的姿势一脸不爽,转头就和西蒙尼吐槽。看到歪头不解的西蒙尼这才想起来,这个主可听不懂他说什么。
于是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大眼,尴尬地对视笑一笑。
四人走过的地方行人的回头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毕竟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亮眼的。更何况是在皮亚琴察这种小城,走不上几步就能遇到搭讪的人,虽然大多数都是冲着那几张无比赏心悦目的脸来的同龄男女。
“吉姆大叔的店到了。你们先进去,我现在去隔壁排队买冰淇淋,都是老口味对吗?”因扎吉才说完,新晋翻译员崔望舒便默契地向古蒂传达了一遍。
而崔望舒留意到因扎吉额上的汗水快要流到他的眼睛,本想掏出手帕替他擦擦,但最后却把手帕塞给了西蒙尼让他去,用了要帮古蒂沟通造型的拙劣借口。
因扎吉期待的眼神瞬间落空,垂下的眼让他如同被人抛弃的小狐狸可怜巴巴的。往日里的特殊待遇突然消失,他却根本找不到原因。“是被讨厌了吗?”万般后悔的因扎吉转身往外走,脑子里乱麻麻的。
等因扎吉一离开,已经披上染发围布的古蒂却有样学样,眯着一只眼说:“卢娜卢娜,汗水要留到我眼睛里了,请你帮我擦一下可以吗?”等看到崔望舒无奈地抽了张纸巾,他就放心地闭上了眼。
“嗷,疼!”古蒂没想到经纪人温温柔柔的女儿手劲这么大,睁开眼才发现是西蒙尼恶狠狠地在“蹂躏”着自己的脸。崔望舒则是在旁边站着,神情和做恶作剧时的因扎吉有着如出一辙的淡然。
古蒂揉揉脸,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天真腼腆的人也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思,肯定是出于嫉妒才阻止了崔望舒。
然而事实的真相可比这头未来的金狼想得还要残忍,西蒙尼这只凶猫可是被崔望舒召唤过来的,她可不会对一个还不熟悉的人做这种亲密的动作。
“卢娜,这是你的男朋友吗?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呢。”吉姆大叔在修剪完上一个客人的头发后,笑眯眯地走过来问道。
“才不是!”
买完冰淇淋的因扎吉急匆匆地赶到,在崔望舒之前反驳了店主大叔的调侃。
看到因扎吉的反应吉姆哈哈大笑中露出了一口白牙,然后摸着自己的胡子说:“知道啦,你是卢娜的哥哥嘛,哪个男孩想要俘获她的芳心都要先过你这关。”
因扎吉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甚至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五年来他确实一直都是以崔望舒的哥哥自居,导致大家甚至会调侃望舒和弟弟的关系,却从没有把他和望舒往那方面想。他憋闷极了,恨不得直接在这里宣布自己的心意。
“可是…”因扎吉用余光悄悄看向崔望舒,“他不想当望舒的哥哥了,但是望舒呢?”
藏不住的喜欢
将行李收拾了一半,崔望舒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转而往床底看了一眼,随即便起身合上了房门才将一个大盒子从床底拉出。
最上面只是一些舍不得扔掉的陈年旧物,但将手伸到最里面就可以拿出一沓来自华国的信件。足足有十几封,与她拿给奶奶的信有着一模一样的套封。
最早的一封是从今年年初寄过来的,之后就是一月定时三封,而落款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人的名字。崔望舒只拆开过两封,但两封信件里来自亲生父亲的恶意都让她难以承受。
后天崔望舒就要飞回华国参加三天后的扶光杯,而崔文汀手底下除了有三个未成年小球员外还有一个在90-91赛季在闯出了名头的成年球员将要转会。因此,夏歇期正好是崔文汀工作最忙碌的时候,没有办法陪同女儿回国。
“找个地方直接扔了吧。”崔望舒捏着信件喃喃自语,神情有些迟疑。事实上这些信都是写给崔文汀的,只是在家里一般都是崔望舒去整理信箱才得以让她提前将信全部拦截了下来。
她不想让母亲烦心,但她其实没有处理这些信的权利,心中多少有些犹豫。
“望舒,你在吗?”门外传来了因扎吉的询问以及他的指节敲击木板后发出的声音。
猛然一惊的崔望舒立马将盒子推回床底,强行转换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才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但刚刚跪坐的姿势导致她的腿在勉强撑到给因扎吉开了门后就如同陷入了沼泽或者说被打了一针麻醉剂般小腿麻痹到动弹不得。
看见这一幕因扎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手却在第一时间就伸出去接住了即将倒下的崔望舒。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她们有过太多次心贴心的亲密拥抱,为那些两人一同经历过的值得庆祝的瞬间。
可是当两个人对彼此的感情发生变化后就极少再有这样亲密的时刻,一个在克制、一个在躲避。而就在这一刻,两人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双方的眼睛,那个人的情绪反应最真实的地方。
崔望舒立马抬手捂住了因扎吉的眼睛,哪怕再多一秒她内心的秘密就一定会被看穿,她所努力维持的一切就会被打破。她能感受到因扎吉细软的睫毛扫过了手心,可那酥痒的感觉却反而是从心里蹿出来的。
没等崔望舒慌乱地想挣脱怀抱,因扎吉就主动放开了手。退到让崔望舒感到自在的距离后,他压下想趁此机会直接挑明的想法,按照原定计划说道:“我想用愿望劵换你今天一天的时间可以吗?”
崔望舒将那只还留有因扎吉体温的手握成拳,为了不叫因扎吉发现异样,她硬是强迫自己抬起头并保持着正常的语气,“是要出去玩吗?叫上西蒙尼和古铁雷斯他们吧。”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因扎吉像是完全没有影响,扬起的嘴角溢出淡淡笑意,眼神和语气都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说完他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保存完好的是用彩色卡纸做成的长方形纸条,上面的中文是崔望舒亲手写下的。
因扎吉口中的愿望劵是两人当年在一切学习语言时折腾出来的玩意,每次学习成功检验时更厉害的一方会得到对方给予的一张愿望劵,意味着手握愿望劵的人可以让对方答应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然而几乎每一次的学习检验都是在语言上颇有天赋的崔望舒获得对决的最终胜利。一年里数百次的比赛里,因扎吉仅拥有三次胜利。所以时间过了快五年,因扎吉也一次都没有动用过愿望券,直到今天。
这的要求当然不过分,崔望舒润湿干涩的唇,缓缓点了头。
推出往日里那辆用来接崔望舒回家的自行车,因扎吉却在离房屋几百米的空地上稍作了停留。而崔望舒坐上后座却发现因扎吉没有马上出发眼神直直盯着一个地方,就歪着头往前探后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哦。”因扎吉回头看着崔望舒,明媚的笑容比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还要耀眼,比花园里盛放的花还要灼目。
他将头转回去并踩下了踏板,风开始跟着两人的奔跑,也将另一句话清晰地带到了崔望舒的耳边,“我永远记下了那一天。”
崔望舒攥住因扎吉衣角的力度加大,心直接漏跳了一拍。
自行车载着两人一路前行,期间她们碰见了热情打招呼的邻居们,路过了那个发生过许多故事的野球场,一言不发的崔望舒终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每一个拥有我们两个人回忆的地方。”因扎吉的右手往后准确地找到崔望舒的手腕将其拉到了自己的腰侧,细心叮嘱道:“抓紧点,我要加快速度了。”
皮亚琴察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小城,两人从相遇的第一年起就总会在闲暇时一起去探索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每个地方都留下了独属于两人的回忆。
比如在所居住的社区里的一条直道上赛过跑,许愿池旁一起努力往最中央抛撒硬币,公园长椅上携手看橘色的日落……
因扎吉就这样带着她一个一个地重温,就像是在为将要发生的重要事件做铺垫。崔望舒不敢去猜,她选择享受当下、享受那些停留在过去美好的回忆。
在广场上绕了一圈,两人路过街角的教堂时却发现了门口一位身穿婚纱本该面带笑容的新娘正焦急地跺着脚。
她拉着父亲的袖子,瘪着嘴说:“现在回去拿已经来不及,神父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