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舒却转头看向小巷的方向,先一步挑开了话题,“帮人帮到底,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小巷里那个被打的人依旧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待两人走近后就马上问到了一大股酒味,这还是大白天呢。怪不得这个人看起来比那些男生还壮实却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被支着打。
因扎吉看着那人有些熟悉的背影,不确定地喊道:“德莱尼?”
而此时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努力将沉重的头抬起看向声音的方向。看到是因扎吉后愣了一会儿,又眯起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大一会儿就推开因扎吉想要搀扶的手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借助着墙支撑瘫软的身体后德莱尼先是拍拍身上的泥土,又若无其事地笑笑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直视着因扎吉,“怎么?你还跟踪我,想看我笑话?”他显然反应过来是因扎吉帮了他,但却依旧没有感激的情绪还在恶意猜测。
看着沦落到这种地步还要逞强挑衅的德莱尼,因扎吉无语极了。可他还是忍了下来不想在这种时候去和他争吵,再次友好地把手伸了过去,“你当过我五年的队长,我只想单纯要帮你,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但这句话却触及到刚被球队开除的德莱尼的雷区,他的眼神立马变得如同鸷鸟一样锐利,心中的怒火迅速冲到了天灵盖将仅剩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口不择言地说:“我知道了,你是来炫耀的对吧。”
德莱尼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抬手指向因扎吉,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我被开除,而你正式升一线队了。”接着他突然停住充满蔑视地看着因扎吉,又说:“但是你不过就是个靠关系上去的,你觉得一线队教练会重用你?我等着看你下个赛季天天看饮水机,一点点消耗掉你如今的傲气!”
一旁的崔望舒捏紧了拳头,她这会儿觉得自己要是刚刚直接走开就好了压根不必理会这种人闲事。他还真是一成不变,还是如初见时那么骄矜自负,总觉得全天下合该都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不如他,依旧喜欢肆无忌惮地说着恶毒话。
随着话越说越过分她的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心里的负面情绪已经在不断喷涌积攒,崔望舒不喜欢他这样说因扎吉。
而德莱尼说完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崔望舒,注意到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后又想起了之前没能成功的邀约和因扎吉在普拉托的那场争吵,就用着十分轻浮的语气,说:“哦baby,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单独的那种。可以吗?”
因扎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准备拉起崔望舒就走。这种废物根本不值得他之前要找张车送他到家的打算,待会随便找个地方报警保证他不会死在这里就行。
“菲利普,让我听一听他要说什么,你去刚刚的地方等我吧。”崔望舒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下来,并将拿着的包递给了因扎吉。
这也让在场正针锋相对的两人一致地看向了崔望舒,一个欲言又止摸不着头脑,另一个神情复杂中隐有欢喜。
虽然不知道崔望舒要和德莱尼单独相处的意图,但因扎吉知道自己也不能去强行阻止。只是临走前充满威胁意味地瞪了德莱尼一眼,大有你敢胡乱做什么就要被他打的架势。之后就非常听话地走出了小巷。
德莱尼褪下挑衅的表情,刚想开口就看到温温柔柔的崔望舒瞬间暴起一把揪起了他的领子,将他狠狠砸在了墙上,任由粗粝的墙面将他的背磨得生疼。
而在看到远处因扎吉没藏好的半只脚后,崔望舒只得凑到德莱尼的耳边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嘲讽:“你不过是个遇到挫折就自甘堕落的废物,还敢造谣菲利普是靠关系进入一线队!”
细细密密的疼痛自心里慢慢溢开,德莱尼不知道原因是那句极其难听的话,还是看着喜欢的女孩为别人出头。他极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死死咬着唇肉。第一次在对峙中,率先移开了目光。
但崔望舒的警告还远不止如此,她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并没有停止,语气冰冷地下了最后通牒:“离菲利普远点,要是你敢再诋毁他,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做什么的。”
将手松开后快步走出小巷,崔望舒直直迎上了因扎吉的眼神,一反常态地激动又坚定地说道:“别听那种人胡说,你会是最优秀的中锋。”
四人行
因扎吉和弟弟一起在院子颠着足球,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隔壁,寻找着那道他想时时刻刻看见的身影。
但显然那扇开着的窗子里只能看见被风吹起的轻纱帘,还有那个崔望舒一直摆在桌上特别用精致的定制玻璃罩保护着的因扎吉在青年队获得最佳射手的奖杯。
用脚后跟将球往后踢给西蒙尼,因扎吉突然看见崔望舒的妈妈同时也是自己和弟弟经纪人的崔文汀女士带着一个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便喊停了正在带着球埋头往前冲要马上射门的弟弟。
两人站好齐声喊道:“文汀阿姨。”
另一边的音乐声刚刚停下,崔望舒以侧躺在地双臂抱于胸前的姿势结束了她最终决定在扶光杯上所表演曲目的排练。这支高强度的曲目让她累到不想动弹,瘫在地上平复着跳完后紊乱的气息,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奶奶的评价。
看完孙女的表演,兰静川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但这不是因为崔望舒跳得不好,恰恰是太好了,特别是她所传达出来的那种极度破碎的情绪就好像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沉思了片刻,兰静川将纸巾递给孙女,在像往常一样给出指点前先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临时换曲?”
对上奶奶那双睿智到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崔望舒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个交代。她缓缓起身将今早从信箱里取出的一封信件递到了奶奶手中便垂下了头,指尖狠狠嵌进了手心却比不上心里一分的痛。
信封里装有一新一旧两张结婚请帖,旧的那张落款在十七年前,新的这张则是在今年的八月份。除此之外,里面还有许勋写给崔文汀的“问候”信,字字句句都是在行嘲讽之事,其中还将崔望舒当作攻击对方的工具拿出来刺激崔文汀。
“畜生!”兰静川的教养叫她骂不出太脏的字眼,气急的她将这封信揉成一团直直往墙上砸。脑中想起了当初那个自己抱在怀里小小的、可爱的婴儿,如今却是这副可憎的样子。不愿放过自己的亲生孩子,还厌憎着青梅竹马的前妻,变得越发偏执疯狂。
看着奶奶气得发抖崔望舒赶紧上去为她拍背顺气,心里也开始后悔自责。她的手里其实不止这封信,但此时再说不仅于事无补只会徒增大家的不愉快,更重要的是会彻底戳破她深藏心里不愿承认的秘密。
喝了一口水,勉强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兰静川看向孙女隐约有些明白她倾注在这支舞里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将崔望舒搂进怀里想要尝试纾解心结,“孩子,你要知道他们走向这样的结局从来就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表面上是再温和不过的人,其实却要比谁都来得自私。不要因为他而惩罚自己,你身上虽然留着他的血但不代表着你和他一样。”
“知道了。”崔望舒轻轻点头,反手搂住奶奶的胳膊,面上伪装出了与心里的凄迷完全不同的开心,语气里也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她抬头望向上方的窗户,窥见了绿荫随风摇动间或夹杂着清脆的鸟鸣声,却没听见几乎每日都会出现的足球擦过草地的声音,便立马提议道:“今天的阳光很好,我陪您出去晒一晒吧。”
看出孙女转移了话题显然是不愿再多聊,兰静川意识到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她打算私底下再和崔文汀讨论。现在这种两三句的劝解显然是不会有太大效果的,这个孩子因为她们这些大人已经遭受得够多了。
“走吧。”
和奶奶并肩走到院子里,崔望舒看到了在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正面对面进行着交谈。而她单单只是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的郁气和沉重就卸下了不少,整个人变得轻快起来,紧接着这份轻松在看到因扎吉浅笑的侧脸后就悄然爬上了嘴角、攀到了眉梢。
“他也是一下子就长大了,我听说已经进职业队了?”兰静川不仅顺着孙女的目光看到了因扎吉,还捕捉到了崔望舒瞬间的变化。她的眼睛微微一眨,“对了,我还记得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你紧紧护在身后,真是个不错的人。”
崔望舒跟随着奶奶的话回忆到了从前,随即低下头轻叹道:“他就是太好了。”
“好到让我没办法承受任何失去他的可能。”崔望舒将这句话埋在了内心最深处,自嘲一笑。
因扎吉转眼便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双眼毫无顾忌地直勾勾盯着,和崔文汀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要迎上去。
谁知一头金发的古蒂却抢在了他的前面,扬起头笨拙着用英语打招呼:“你好,你应该就是梅丽莎的女儿卢娜吧。我叫何塞·玛利亚·古铁雷斯·赫尔南德斯,你可以叫我古铁雷斯。”
这个人有着窄长又尖细的脸以及精致的眉眼,还留着到肩膀的妹妹头,漂亮得像个女孩子。
崔望舒友好地朝他笑笑,人却已经站到了因扎吉旁边。因扎吉内心响起的警报瞬间关闭,不着痕迹地往崔望舒的方向靠近,直至感受到两人的肩头轻轻地碰到了彼此。
崔文汀见到三个孩子相处还挺和谐,颇为满意地拍拍因扎吉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啦,你和望舒带着古铁雷斯去城中心逛一圈。”感受到一道哀怨的眼神,崔文汀立马补救道:“还有西蒙尼。对了,今天允许你们吃冰淇淋,但是要适量哦。”
“好耶!”西蒙尼像只快乐的小鸟绕过了哥哥来到崔望舒面前咧着嘴,双手向上摊开,那像裹了蜜,亮晶晶、清澈明净的眼神久久注视着崔望舒,如同小奶猫细细软软的声线让他看起来异常软萌。
崔望舒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知道了,待会给你。”还没成年的西蒙尼有个乱花钱的坏习惯,所以他的零花钱都被玛丽娜转交到了崔望舒手里管着。
因扎吉眉头一皱又立马恢复原样,装作无意将弟弟撞到了古蒂那边,还很快找了个理由哄弟弟:“古铁雷斯是76年的,所以他加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