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舒感到后腰被因扎吉的手环住,眼前一片黑暗的她其实并不害怕因扎吉会做什么,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比这个还要亲密的动作。只是,崔望舒本能地觉得这次是不一样的。
突然,崔望舒感觉有温热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带来了一股凉意。等她睁开了眼,发现因扎吉已经和她拉远了距离,指着她手上拿着的月桂冠问,“这是我的礼物吗?”
崔望舒点头后抬手在鼻尖处摸到了白色的面粉,便匆匆将月桂冠抛给因扎吉低下头要离开,“我去上学了。”
“晚上见。”因扎吉热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女,直至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将手往上抬,放在没了面粉的鼻尖处。
他终于找到了两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比任何一个意大利男人都要幸运,在年少时早早得拥有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不是以哥哥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而是恋人。
这一天的学崔望舒都上得心不在焉,午休时她还做了个梦。梦里的她站在树下,眼前是来来往往让人难以分辨面容的行人,但自己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因扎吉。
秋风四起,带下几片树叶,那金黄的叶翩翩然如起舞的蝴蝶,转了几圈后落到他柔软的发顶。
而在崔望舒猝不及防中,这风又猛地将她推向了因扎吉,如同是有生命力般在她的耳边低语:“快点帮他拿掉。”这样的情节就像是和因扎吉替自己取下头上羽毛的那天进行了翻转,但崔望舒还是顺从了风。这一次,她踮起脚成功地拂走了那片落叶。
怀着对梦的不解,崔望舒上完课后被保罗叔叔接回了家。今晚的毕业晚会,保罗叔叔自愿报名要当两人的司机,全程接送的那种。但之前崔望舒就悄悄和因扎吉戳穿了他实际上是在替远在西班牙正在考察一个叫古蒂的小球员的妈妈监管自己。
崔望舒和玛丽娜打完招呼后就被她催促着先去房间看刚刚送来的重新修正过的晚礼服,保罗则是留下来和玛丽娜聊起了大因和小因两兄弟。
推开没有上锁的门,崔望舒立马将视线移到了沙发上,果然看到了闭着眼小憩的因扎吉。她将包随手放在了一旁走过去,眼神黏在他脸上的同时那个梦也自动开始在脑海里重放。
而睡梦中的因扎吉则是在恍惚间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还嗅到了淡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随后就感到嘴唇被人用手指从左到右慢慢划过,紧接着就莫名停顿住。于此同时,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变大,因扎吉却不愿理会只想沉溺在此刻莫名留恋的温存中。
“菲利普!”
在属于男人粗犷的声音中因扎吉终于醒来,却看见是保罗站在了自己面前。“望舒呢?”没有看到本应和保罗一起回来的崔望舒,因扎吉赶忙问道。
一向都对因扎吉和蔼的保罗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爽,“楼上换衣服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去换吧。”
一个小时后,因扎吉身穿浅色西装,系着崔望舒挑的奶白色暗纹领带,把玩着装有腕花的盒子倚靠在崔望舒的房门口等待。却被从楼上下来的妈妈拉到了旋转楼梯旁,恨铁不成钢地叮嘱道:“傻小子,来这里等。”
“玛丽娜阿姨,鞋子忘了拿上来了,我干脆直接下来穿吧。”崔望舒提起米白色绣有小雏菊的裙边,边说边赤足从楼梯往下走。她与因扎吉向上看去的视线眼神恰到好处地交汇在了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对彼此的惊艳。
“地上有灰,我抱你回房间穿鞋好不好?”因扎吉率先朝着崔望舒伸出了手,透着说不出的温热缱绻。
旁边玛丽娜欣慰的眼神和保罗紧紧皱起的眉毛则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得到点头允许的因扎吉压根顾不上瞧这两人,藏也藏不住的喜悦溢了满脸,他那好似收纳了整片星空亮晶晶的眼神里只看得见崔望舒一个人。
稳稳将人抱起放在了房间床上,因扎吉单膝跪地先给崔望舒带上了小雏菊腕花,才从鞋盒里取出了同色系的高跟鞋准备亲手给她穿上。
在意识到因扎吉的想法后崔望舒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但也放任了他的举动。
因扎吉嘴角的弧度上扬,他轻柔地握住了崔望舒纤细的脚踝帮她套上了这双由他亲自挑选并用了自己进入一线队的第一笔薪水支付的高跟鞋。
在将鞋子的扣链扣好后因扎吉抬起头看向了崔望舒,“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可以再送你一双高跟鞋吗?”
只是哥哥
你们闹矛盾了吗?”
听到贝妮塔的问题后崔望舒练完舞正拿毛巾擦汗的手突然顿住,但很快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擦拭,只是动作粗暴了不少。
“没有。”回答完这句她却是下意识瞟向了往常那个人会坐的角落,眼神黯淡。
贝妮塔在察言观色的能力上可以说是天生满点,更何况崔望舒还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因此哪怕对方此时的表情掩藏得再好,她还是瞧见了好友脸上那瞬间闪过的失落,便语气肯定地说:“是他和你告白了吗?”
崔望舒转头有些震惊,张张嘴本想说话却还是再度否认。她并非是个对感情迟钝的人,恰恰相反她其实就是个自私敏感的人。所以对于因扎吉的那句几乎等同于告白的话,她只花了三十秒就做好了决定。
第一个十秒自私地享受着喜悦,接着花掉第二个十秒去想如何装作不懂躲避过去,而最后的十秒则在脑海里反复重复着要说的话、模拟着最合适的表情。撒谎的人,是要先骗过自己的。
崔望舒拨开被汗水黏在额头的发,抬起头笑着说:“才不是呢,只是他说了蠢话而已。”
贝妮塔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溢满了悲伤,嘴上说的全是违心的的话。她还从未看过崔望舒这般脆弱的模样,在所有的回忆中她永远淡然,有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而不是如今连爱和被爱都害怕承认的人。
贝妮塔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百般纠结中还是试图开口道:“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喜……”
“贝妮塔!”崔望舒强行中断了贝妮塔接下来的话,通红的眼睛和着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显得尤为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地说出像是早已提前设定好的、用来说服自己的说辞,“他是我的哥哥,也只能是我的哥哥。”
她怎么可以爱上因扎吉呢?如果只是哥哥两人就能作为亲人一辈子永远在一起。可如果是爱情,或许是会有可能从年少相伴到老,但剩下却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走向半路分开的结局,甚至断掉了前一条路再无法回头。
不要说百分之五十,就连百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敢想。而且哪怕再相爱,爱情的保质期也短暂得可怕,她的父亲已经将这个残酷的事实提前告诉了她。所以,请原谅这样的她做了胆小鬼。
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换下,崔望舒和没再追问像是接受了她说辞的贝妮塔在校门口拥抱后准备独自回家。兜里揣着打车的钱,可崔望舒突然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整理一下心情。
路过一条狭窄小巷子时,她却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以及拳头击打身体的声音,秀气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崔望舒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看了看周边寻找有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但这里本就不是很热闹的地方,更何况是今天这个烈日炎炎的天气,谁没事在偏僻的地方瞎晃悠。
而巷子里的击打声并没有停止,反倒是愈发过分。就在崔望舒的犹豫中,有男孩的闷哼声溢出,崔望舒无法视而不见地走开,便飞快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里面站着的有三、四个男生,地上则蜷缩着衣服和金色头发满是泥土,双手护着脑袋,头向下低着只有半只大大的眼露出来看不清面容的人。
在发现只是和她同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时,崔望舒便大喊了句“警察来了”想威慑吓跑他们。却在刚喊完后就被一个人伸手拉进了不远处堆放有建筑器材的高大遮挡物后面。
还没等崔望舒看清这个正背对她的人是谁,就听到他的嘴里发出了标准到能够真正做到以假乱真的警车鸣笛声。
“嘿别打了,警察来了快走。”
崔望舒听到其中一个人信以为真在催促同伴离开,而他应该还是这伙人的头,他一喊其他几个也跟着骂骂咧咧地离开。
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拉崔望舒进来的男生揽住她的肩膀又往里面挪了一点。这对她来说有些失礼冒昧的动作却并没有引起崔望舒的反抗,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你刚刚举动太危险了下次身边没人还是不要这样做。”因扎吉将帽子摘下反扣在了崔望舒头上,后怕担忧中眉头紧锁有点生气,可看到崔望舒低下头不说话,语气就立马软了下去,“话说刚刚的警笛声怎么样?还好我小时候捉弄人的本事还在。”
看他抬起下巴流露出有些小得意的表情,崔望舒就像从前一样笑着应和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只是在说话间轻轻挣脱掉了因扎吉的束缚,开始有意识地排斥着一些过度亲密的举动。
但她不知道仅仅是这样也让因扎吉的心好似被用力捏了一下,生出了尖锐的疼痛不太舒服。他从毕业舞会结束后就察觉到了崔望舒开始毫无理由地疏远了他。其实也不算不上是疏远更像是在刻意摆正位置,摆正两人哥哥和妹妹的位置。
“望舒,你最近……”因扎吉想直接问清楚,不想猜来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