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结局是不是必有一个人要离开?而这个冷血的决定权就捏在他手里?
桌上五菜一汤很快摆好,纪源把小姑娘放到高脚婴儿椅上,蒋安睿配合地给她系上口水兜。
庄历州还没上手自己的亲爸爸职责,在纪源身畔坐下后,不温不凉地看了蒋安睿一眼。
四座餐桌平时挺够用的,现在却拥挤得让纪源束手束脚,本就不喜欢说话的嘴只负责一个劲地吃。
庄历州给他夹了块自己蒸的豆豉排骨,纪源还没咽下,蒋安睿就给他舀了勺嫩豆腐,纪源都不必自己动筷子,碗里的菜就没少过。
他不得不多吃了半碗饭。
吃过晚饭,纪源洗了碟草莓出来,看到蒋安睿正给妹妹喂辅食,庄历州在一旁盯着,盯了五分钟,就说,“让我来试试喂吧。”
蒋安睿捻了捻小瓷勺,没同意也没拒绝,让妹妹吃完勺里最后那点底儿,才把小碗递给庄历州,眉弓微挑,“不必勉强。”
庄历州笑吟吟地,“爸爸给亲闺女喂饭,怎么会勉强?”
纪源鹌鹑地在一边啃草莓,就着无形的硝烟啃了十五个,把胃里剩余的空间全部填满。
等妹妹撅着嘴不肯再吃了,蒋安睿给她擦嘴擦手,纪源和庄历州一起收拾桌面碗筷,放进水槽里泡水清洗。
两个人再一次独处,庄历州轻声说自己失忆那段时间的事儿,在借住老人家里的农家乐干活儿,说老头子不信任当地警察,所以警察找人时都把他瞒住了,怕他是被恶势力保护伞寻仇的。
纪源听得难受,庄历州举目无亲、惘然无措的时候,他却和蒋安睿……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不自知地哆嗦,避开庄历州的注视,机械地洗着盘子。
庄历州铺垫完自己的事,斟酌再三,尝试着问:“我听说……妹妹三个月大的时候,你身体不太好?”
纪源低低应道:“嗯,我……但现在好了……”
庄历州安静地看着他,纪源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现在轮到他全盘托出了吗,他该向庄历州坦白和蒋安睿的关系吗?
“我……”他抬眼,勉强直视庄历州,嗫嚅着艰难发声,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汗珠,“我没有,一个人……我以为你……我和……”
心跳声吵吵嚷嚷,愈发激烈,纪源感觉像是有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不仅话说得结结巴巴,还喘不上气,连咽唾沫都费力。
他看到庄历州皱起眉,以为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便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指,就怕庄历州转身离开,“对、对不起……我……”
别走。
不要再消失了。
不要再丢下我。
摇晃的视野中,庄历州的嘴唇似乎在动,纪源眼睛一眨不眨,分辨了好几秒,才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你别急,阿源,我不是想逼你说什么,你放轻松些。”
庄历州反握住他的手,把他另一只手里的碟子抽走,避免不小心摔碎划伤他自己。
蒋安睿听到厨房里的动静,抱着妹妹走进来,就见纪源苍白着一张挂满冷汗的脸,局促的眉眼间透露出无助。
庄历州正搂过他的腰,安抚地亲吻他的脸颊,柔声哄,“我不问你了,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吗?我等你。”
蒋安睿单手抱着孩子,将纪源鬓角长长了的头发别到耳后,沉声道:“出来喝点水吧。”
庄历州也没心思和他互别苗头,让蒋安睿牵着纪源到沙发上坐下,还给他吃了镇定安神的药片。
屋里的空气又一次凝滞下来,纪源的眉心一直皱着,捂着胃,在蒋安睿递给他第二杯温水的时候,匆忙起身去了卫生间。
随即自内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庄历州连忙跟着进去,给他拍背顺气,再一次强调自己不着急,让纪源也别着急,不要太紧张到吓着自己。
妹妹茫然地拽着蒋安睿的衣服,伸长小脖子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发出那样吓人的声音。
被纪源的情绪感染,她害怕得扁着嘴啜泣,蒋安睿兜着她不停地哄,把她最喜欢的布兔子塞到她怀里,拿婴儿面巾纸给她擦眼泪。
“爸爸有点不舒服,今晚好好睡觉就没事了,妹妹也要好好睡觉,知道吗?”
蒋安睿对就快嚎起来的小姑娘不停保证,用沉静平和的态度告诉她没有重大变故,好让她安下心来。
纪源出卫生间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缓和不少,但还是哭得打嗝,湿漉漉的肥肥脸蛋趴在蒋安睿肩头,双眼皮肿成了四眼皮。
她见到纪源,扭着身子要他抱,小手捧着他的下巴呜呜呀呀地喊。
纪源才用清水漱过口,面色仍旧不好看,强撑着对她笑了笑,抱着她说了好一会话,待妹妹不再哭了,才将她放在客厅让另两人看着,进浴室泡澡洗漱。
蒋安睿拿了个拨浪鼓吸引妹妹的注意力,淡声对庄历州说,“这两周内,别再逼他。”
“我没有逼他。”庄历州冷冷地说,语气有些懊恼,“我没有想……”
蒋安睿不置可否,只道:“他的焦虑症很久没发作了,周末我会带他到医院再看看。”
庄历州下颌骨动了动,“我也会一起去。”
蒋安睿耸耸肩:“哦。”
庄历州果然没再和纪源谈起这一年发生过什么,每日只积极地和妹妹相处,学习如何做一个称职有爱的好爸爸。
纪源不在家时,他也鲜少和蒋安睿起冲突,因为妹妹会感知到他们吵架,举起拳头啊啊抗议。
于是庄历州的每日活动还剩另一个,冷嘲热讽蒋安睿找不到工作。
“孩子我带就行,我和纪源的单位都有在职爸爸保育制度,总麻烦你一个外人也不好。”他温和地笑道。
蒋安睿近日只觉得他那张脸越来越讨人嫌,看也不看庄历州一眼,三下五除二地给宝宝换好新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