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结束之后，各班级就组织前往大礼堂，老师们在楼梯口维持秩序，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统一的校服移动，聊天嬉笑此起彼伏。

礼堂灯火通明，舞台上也亮着彩光，暗红丝绒幕帘被拉开，电子大屏上映着“江曙一中新年元旦联欢会”几个大字，屏幕周围还粘了许多气球和彩带。已经坐下的和还在走动的学生都时不时用愉快又新奇的眼神看向舞台。

待每个人都落座，十几分钟后，联欢会准时开始。

主持人上台做开场白，请校长上台发言，然后进入第一个歌唱节目，同学们都给足了面子在台下用力鼓掌。

林思羽班级准备的节目是经典小品复刻，她在后台检查好每个出演同学的道具，又帮他们整理衣服裙子，然后把立牌搬到等待的椅子旁，方便过场的时候直接挪到台上。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事项都弄得差不多，才终于坐到椅子上，继续在一旁观看蒋昉和其他几人捋台词。

隔着一道幕墙，后台也时不时能听到前面传来的欢呼和鼓掌声。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参加联欢会。高一时她是台下观看节目的一员，等到了高三，备战高考，将不参与一切娱乐活动。而此刻的她正在幕后随心所欲地看着大家非正式演出。

光彩动人的前奏是质朴，在站上高高的舞台前，他们每一次不完美的练习，都在尽力朝着完美的结果靠近，有机会找到问题，也有机会弥补，什么都可以随时推翻重来。

她看了很久，每个人身上好像都洋溢着她已经缺失很久了的，雀跃和勇气。

直到通知她们班在下一个上场时，她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耳中又瞬间涌入刚才周围嘈杂的声音。

主持人说完串场词，林思羽和同班一位出演小品的男生一起将桌椅和立牌都搬到台上，然后她飞快地小跑回了幕帘后，侧着半个身子，在帘后安静地观看班级演出。

演出效果还不错，台下时不时传来人群的大笑声。小品快结束时，下一个班级出演的人按顺序排在了帘后。

林思羽转头一瞧，谢彦正站在她身后，对着她笑。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朗诵本，做出无声的口型：“我上台啦，一会见。”

林思羽刚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就扭过头赶忙跑上台撤道具。

“下面，有请高二理科一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现代诗朗诵四首。”主持人说完，拎着长裙从舞台右边徐徐走下。

林思羽把东西先放到了休息区，就又跑回帘后观看。

舞台中央一共四个人，谢彦站在最左边，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侧脸；中间是两个穿礼服裙的女生，最右边是一个和谢彦穿同样西服的男生。

谢彦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朗诵本，拿着话筒念着词句，停顿的间隙，便抬眼看向台下的观众。

“我常常想到人的一生，便不由得要向你祈祷……”

“一切的形容、一切喧嚣，到你身边，有的就凋落，有的化成了你的静默……”摘自：《鼠曲草》冯至

在半个多月的排练里，总是见到他们四个在墙边站成一排，轮流讲着，她已经多次听到谢彦念这首诗，她都能记下其中的几句。

但此刻，林思羽发觉谢彦看起来，和平日里见到的他，有些不太一样。也许是露出额头的头发，也许是衣服，也许是舞台上的彩灯，也许就是这一切让他变得看起来不一样。

朗诵快要结束前，她返回到了休息室。

班里其他几个人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蒋昉正从更衣室里出来，边走边摘头饰。

谢彦几人也在此刻返回幕后，朝休息室走来。

“哎，谢彦！”蒋昉将取下的头饰随手塞到了林思羽怀里，又往前小跑了一截跟上他。

谢彦被叫住脚步，回头看到了蒋昉：“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我吧，我是蒋昉。”

“记得的。”

“这几天看到你很多次，不过大家都挺忙的，我也就没有过来找你。不过现在演出忙完了，我终于能和你说了。”

蒋昉又凑近他了半步，将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放低了声音：“其实我喜欢你挺久的了，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说完，蒋昉抬起脸期待地看向谢彦。

谢彦摇了摇头：“抱歉，不能。”

蒋昉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外，声音又降下去一点：“为什么？”据她的打听，谢彦现在并没有女友。

“我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回答的声音干脆又利落。

蒋昉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之前和谢彦有过几次碰面，跟他打招呼时，他都有笑着回应，她以为他们两个之间至少是有一些好感的。

没想到此刻谢彦看起来都没考虑一下，就拒绝了她。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去换衣服了。”谢彦表情平淡的像是什么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休息区人来人往，人们从他们身边穿梭路过，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让蒋昉登时觉得羞愧难言，她没再继续说话，直接甩过头发，转身离去。

林思羽一直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将手里的头饰慢慢摆放回了盒子里。

12.女孩儿

林思羽将杂物放回储物间，又从旁边抱起一摞租来的演出服，明天就是元旦假期，她必须今晚就将衣服还回去。

休息区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她从后台出来，抱着演出服绕过舞台，向礼堂大门走去。快要到门口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她将手里衣服暂时堆放在身旁第一排的座椅上，然后掏出手机。

是谢彦。

「你在哪里？我已经出来了，在礼堂门口。」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还衣服。」

短信刚刚发送出去，有几个女生在旁边和她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指着门外，又快速的拍了拍身旁同行女生的胳膊，语气有些欣喜：“哎，你看，他是不是表演诗朗诵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