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臻不敢。”每个音节都诉说着委屈。
其实景至是知道的,这个弟弟从小善解人意,体谅他这个做哥哥的,知道景至辛苦,无论如何也会想要帮着分担。若不是最近真的花了太多心思在方舟身上,也不会惘然不顾自己份内的事。
景至瞟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小弟,如果站姿可以表达歉意的话,景臻绝对是每个细胞都诉说着抱歉的。
沉默了几秒钟,好像是几个世纪,景臻不敢再僵持了,“哥,是我没有合理分配时间,該补的,我这个星期都会补上。”说罢,便转身去书架上取了藤条,双手呈上。
景至从来没有要求景臻说什么请罚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臻有多尊敬他,信赖他,这样的感情面前,再精巧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景至接了藤条,做了个转身的手势,景臻立刻转了过去,低伏弓背。
“啪啪啪!”干脆利落的三下落在景臻的臀上,即使隔着西裤,景臻也能感觉到身后火辣辣得痛。景至用藤条点了点景臻的手示意他转身,又把藤条还到他手里。
“给你个提醒,什么是分内的事,给我搞清楚了。”
“是。”景臻认真应下了,知道哥不再罚了,转身将藤条放回书架。又走回哥哥身边,这次,却是站得更近了些,膝盖有意无意地蹭着景至的腿,“哥,方舟也挺可怜的。”
“嗯?”
“没事儿,就是这孩子心思细腻敏感,性子又内向温和,心里藏了可多事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他也不过十五岁,总觉得,气球撑太大会破。这三个月下来,父亲和他说的话,还不及我和他一天的多,也难怪他没安全感。”想到今天回家之前方舟的神情,明明努力撑起自己的倔强,可在景臻看来,却是吹弹可破,不禁有点心疼。
景至原本想着弟弟跟方舟这样朝夕相处,还是有些心得的,可听到后面,味道就变了。景至慢慢的,深深的,看了景臻一眼,然后又恢复了那北冰洋飘来的声音,“我看,你是藤条没挨够。”
景臻当然知道,长辈的事情,不是自己可以置喙的,自己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资格。
景臻抿了抿嘴,声音很轻,“我没那个意思。”
“你我十五岁的时候,过得比他轻松了?你若觉得他可怜,他更会自怜自哀。你是哥哥了,什么是大局,不会不知道吧。”景至边说边走回他宽大的办公桌后。
景臻自然知道什么是大局,大局就是景家是没有污点的大家族,就是即使从小不被承认,方舟也依然要学会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也要融入这个大家。
第6章
哥哥的三下藤条,警告的意味大过于惩罚。隔天,景臻便起了个大早,赶在所有人之前到了公司。
一个月没有处理公务,虽然很多事都直接转到了景至的手上,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是堆砌成山了。景臻先是按照轻重缓急和时间顺序将文件都归类了,又批示了几份无关紧要的申请,再是给秘书留言安排了几个会议,然后抱着整理出来的文件,回学校去。
这一天过得,分身乏术。
“报告!”方舟的出现示意着一天的课结束了,“景老师,我们下课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做套期中的模拟题,我就不进教室了,你看着点。”景臻连抬头的时间都很紧凑,拿了试卷,就又被成堆的文件埋没。
方舟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应了是便出门了。
六班的同学,其实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见方舟拿着崭新的试卷进来,就已经自觉地收拾东西,准备考试。
“桌面上东西都收了,笔和草稿纸拿出来。”方舟挥了挥手上的试卷,“期中模拟卷,时间90分钟。”
老师带班,其实成绩上的进步是最不明显的,时间轴长,通常意义上的努力,是没有时效性的。但是,学习态度和风气的树立,是显而易见的。景臻考试,很少有亲自来监考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吩咐他的课代表盯着点。
这种教辅材料上直接印下来的模拟卷,题型死板没有新意,对方舟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练字。通常六班的考试卷,都是景臻亲自编的,题目难易分明,陷阱重重,更像是本地的高考卷,也夹杂着一些趣味题。方舟知道,今天景老师,是真的有点忙。
考试毕竟是考试,方舟昨天又刚被景臻抓住小辫子,所以答完题后,并没有拿出回家作业来做。只是准备将压轴题用微积分再做一遍。
正要抬笔,从前桌扔来了一团纸。
方舟微微皱眉,刘音泽是上个礼拜刚被换到方舟前面的座位的,和他不熟,只是各科老师都拜托方舟帮帮他,他也偶尔会在课后借方舟的笔记来看。他是典型的“初恋男友”类型男生,清清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爱耍酷,爱打篮球,会讨女孩子欢心。方舟对他的态度是: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方舟打开纸团,看着刘音泽并不规整的字迹,“选择题最后一题是不是错了?”
方舟翻过试卷,又重新读了遍题,确定他的运算没有问题后,就在纸上写了“题没错”三个大字,送回去了。
方舟隐约感觉到刘音泽又算了好久,无果。
方舟从来都不是小人之心,只是十五年来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便比别人多了一份敏感。他觉得依照刘音泽爱耍小聪明的性格,很有可能还会给自己扔纸团。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纸团直直扔向了坐在临桌的言颜。
方舟心里一“咯噔”。班里的女生爱围着刘音泽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音泽并没有做花花公子的胆色,但却也乐得其中,对抛来的橄榄枝,来者不拒。言颜就是其中一个。
从方舟的角度看过去,言颜看了看纸团后,又将纸团捏在手心里,头埋得低低的,许久不见动静。而刘音泽却时不时瞄向言颜的方向。
过了五分钟,方舟觉得言颜应该是不会回应刘音泽了,便准备继续做他的微积分。然而,刚低头便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皮鞋衬着挺拔的西裤从他身侧掠过,这样的身姿,这样的气场,这样的脚步声,除了景臻还有谁。方舟下意识得咬紧了牙,鼻尖都快贴到试卷上了,他不敢抬头,去看景臻铁青的脸色。
景臻走到言颜身边站定,一只手抽了她的卷子来看,另一只手摊在她面前。言颜吓得从座位上“嗖”得站起来,不小的动静引得本来埋头做试卷的同学都看过来。
景臻只字未说,甚至连眼神都不离开试卷,只是摊着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言颜抿嘴,什么都没说,就将手心的纸团放到了景臻手里。接过纸团的景臻才算是真正看了言颜一眼,“谁的?”
沉默。全班人的沉默。47双眼睛直勾勾得盯着站立的两个人。景臻身上透露出的寒气,仿佛让教室温度直降了10度,连呼吸声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景臻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咬着嘴的言颜。方舟突然很佩服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在这样的眼神下,生存那么久。
“方舟,这是谁的?”景臻打破了僵持,可是眼睛依然没有离开言颜的脸。
方舟愣了。他其实从景臻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难逃干系,而且景臻显然是在后面站了足够的时间,既然知道言颜手里有东西,那肯定是看到了谁扔的了。
方舟可没有胆子让景臻等,特别是盛怒中的景臻,“景老师,这应该是刘音泽的。”
景臻这才瞥了方舟一眼,只是那一眼,顿时让方舟头皮发麻浑身无力,脸也低到了胸口。
景臻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抬脚走上了讲台,顺手开了投影仪,将纸团打开放在了投影下
“言颜,选择题最后一题你的答案是什么呀?改天请你吃饭哦!”
全班哗然。
景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讲台,声音不大,却让全班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