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 / 1)

景朝知道景臻不喜欢罚跪,顺势站了起来,却还是低着头,见景臻好久不说话,才道,“二叔,我回房取家法。”

景臻随意扭了扭僵直的脖子,像是在抱怨晚饭菜式似得轻松语气,“麻烦。”

景朝一愣,稍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景臻的书房。景臻不是没打过景朝,也不是没在这间书房动过手,但是景朝一向聪明自律勇于担责,景臻交代下去的任务,景朝每次都是自己带着成品和藤条一起来汇报的。

“那,借二叔皮带用一下?”景朝试探着道。

景臻皱着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书房里有皮带了?”

景朝尴尬,苦着脸寻思,不一会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身走到景臻桌子后边的一排柜子边,景臻这边儿还在疑惑着,就看到景朝捧着他那套置之高阁的文房四宝里的镇尺走了过来。

景臻冷眼看着他伸得笔直的手臂上的紫檀镇尺,整整一尺宽半尺厚,景臻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足足有一本辞典的重量,脸上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忽得扬起了手,灌着风冲着景朝脸颊甩下来,眼看就要落下,却在他脸侧一公分的地方收了力,轻轻将那冰凉的镇尺贴到他温热的脸上。

景朝早都吓得闭了眼,却丝毫不敢动弹,在感受到脸上一阵清凉后才睁眼,就看到景臻满脸玩味,“还装?”

景朝低头喃喃顶道,“我没有。”

景臻笑着将镇尺扔到身后的一沓文件上,“你不怕被打残,我还怕我打出网球肘来呢。”

景朝抿了抿嘴唇,红着脸,“我还是去拿藤条吧。”

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却不料被景臻一把拽住胳膊,完全没有防备的景朝突然就失了重心往后倒,顺势就被景臻拉到了自己身边,与他并肩斜斜地靠在书桌边。

景臻一只手勾住景朝的肩膀,就如当初方舟第一次来家里时的那个阳光大男孩似得,笑得让人丝毫没有戒备之心。反应过来后的景朝下意识要挣扎着起来站好,深到骨子里的礼仪教养不容许他同二叔这么没规没距,可是身子刚要挺起来,却被景臻有力的臂膀深深压了回去。

景朝愣住了,自己同景臻的距离很近,近都景臻歪着头斜眼睨视着他,他都能感觉都景臻温热的呼吸。

“闹脾气呢?”景臻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好像跟刚才严厉叱骂他的不是同一个人。

景朝不敢去看景臻的眸子,只是噙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相比自己父亲,景朝其实一直同景臻更加亲昵,虽然被景至罚的时候景臻也不会求情,甚至如果自己做事不用心景臻打起来也从不手软,但是平日里自己没犯什么事的时候,景臻一直是像平辈人一样的存在,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子。景朝会同景臻躺在后院的草坪上看星星,会没有防备地同他聊起自己喜欢的女孩。十岁的时候他喜欢刺激就带着他去跳伞,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好奇就带他去酒吧夜店。

面对着这样的景臻,景朝很容易就会卸下盔甲。

“我今天吃饭的时候这么说你,刚才又当着小夕的面训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哥哥做得很委屈?”景臻柔软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景朝的心房。

景朝有些急,语气里却有着难掩的真诚,“没有,怎么会呢。本来就是我的错,看问题太简单了,二叔我不是有意的,您不要往心里去。”

景臻嘴角划过有意无意的笑,“怎么,跟二叔都不愿意说心里话了?”

景朝这才抬眼对上景臻的眸子,一汪诚恳直达眼底,“二叔,我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要打要罚,小朝绝对不会逃避。”

“我打你罚你有什么好处,小夕的事情还是要你去解决。”景臻咧着嘴笑得像个少年。

景朝蹙着眉,发声的方式透着坚定,“那是我的责任。”

景臻心疼了。他对这个侄子,一直是心疼的。从小被灌输到大的长兄意识,把这个孩子逼得早已不像个孩子,景臻想到了从前的景至,是不是面对当时更不省心的自己,更加自责。

“这事,不怪你。”景臻突然收敛了笑意,丝毫不带玩笑嘲讽的语气把景朝吓得一下挺直了身子。

“二叔”

景臻看着眼前站得比松柏更挺直的少年,神情也严肃起来,“本来我没告诉你,就是等着你自己发现的一天。就算我吃饭的时候没跟你点明,你也是想得到的。要说你有什么责任,也是从前太宠着小夕了,才使得他有那么大胆子。”

景朝低了头,缄默。

“不过,自己弟弟肯定是要宠的,总不见得要你一个人扮黑脸,我这个做父亲的,来惯着他吧。”

景朝皱了皱鼻子,“我知道二叔一直觉得委屈了我,但我从来不觉得。今天吃饭的时候,二叔如果不跟我说清楚,爸肯定少不了我一顿家法,也不会跟我解释那多,等我自己想通了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景臻抬手揉了揉他并不柔软的头发,要向来沉稳到有点闷骚的景朝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容易了,“做哥哥的,本来就要多受些委屈。”

景朝眼底蒙上一层雾气,“没有委屈。爸老说二叔把我宠坏了。”

景臻笑意渐浓,“一会儿去跟你爸服个软,嗯?”

景朝站得更加恭敬了几分,低眉顺眼,“是。”即使景臻不说,他也不敢就这么在他爹眼皮底下混过去。

景臻一眼就看穿了人的心思,不重不轻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让你去服软,不是去讨打的。不许带藤条去!”

景朝有些为难,要他去服软,像对着景臻那样说出掏心话来,估计比挨一顿打要难得多。

景朝支支吾吾嗯了一声,心里思量了几番,还是下定决心似得问了出来,“二叔,真的要送小夕出国吗?”

景臻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景朝一会,脸上仍旧挂着残余的笑意,挥挥手道,“这事,你决定吧。”

景朝惊得猛然抬头,瞪大了双眼像是在确认景臻是不是在开玩笑,“什么?”

景臻沉下脸来,俊朗的脸庞一旦敛起笑意,便足以让人生畏,“这点小事都决定不了,你就真的该挨藤条了。”

景朝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在景臻冰凉的眸子下辗转了好久,才郑重其事地答道,“是,小朝知道了。”

景臻随便一点头,“不过,他为了不出国既然敢考个零分回来,你就要让他付出耍手段的代价。”

第200章 番外 不枉岁月(4)

身后是带着怒气的破门声,景夕不敢转身,只是竖起耳朵试图从脚步声中判断哥哥挨了多重的打,在听到景朝一如往常稳健坚定的步伐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在下一秒钟,整个身子没有丝毫防备得,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扳了过去,他的眼神刚刚触及到景朝寒若冰霜的眸子,灌着风的一掌就犹如炸雷一般劈了下来,扇在他愕然的脸上。

景夕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往一侧踉跄了好几步,左侧脸颊先是一阵发麻,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他感觉到那半边脸以迅猛之势肿了起来,连眨眼都牵扯到万千神经似得一突一突地痛。

景夕稍稍晃了晃脑袋挤了下眼皮,好不容易靠毅力撑住身子站直,头还没完全抬起来,啪地一掌又落在相同的位置。

嘴里弥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景夕赶紧往下吞口水,血水是压了下去,但是泪水却怎么也堵不住,丝毫不愿在眼眶里停留,两道清泪就划过了一红一白两侧脸颊。

景朝掐着他的下巴,细细看他脸颊越肿越高,“从前是我心软,你乱说话让你自己掌嘴你总以为我跟你过家家玩。以后就按这个力度来,你既然有胆子跟长辈顶嘴呛声,就不要怪我打得你没头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