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 / 1)

方舟还没来得及撑起来,这次是横着的一下,连接了两片肩胛骨,藤条交叠的地方,小血点们吹弹可破。

方舟的指甲死死掐入掌心,他这次是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景臻又是这样一下一下地落,从上到下招呼了几乎整个后背。这才稍稍停了停,冷眼看着被冷汗浸湿还颤抖着的方舟,说了第一句话,“伸手。”

仿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方舟忽然抬起眸子,看向景臻的眼神里充满了迫切的求恳之意,“哥”

回应他的是狠狠五下藤条盖在旧伤上。

方舟的身子本能地蜷缩起来,却还是将头埋在锁骨里狠狠摇了摇头,“哥,不要,求你,不要!”

他是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他的手里握的,是能为之倾其所有的职业骄傲。

景臻看他将两只手藏在胸前,又弯着身子护着,不惜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淡淡两个字,“很好。”

接踵而来的便是裹着劲风的藤条敲在骨头上的声音,不带停顿,不留情面。

方舟终于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虽然身后血水混着汗水滑下的触感还是那么分明,但明显觉得自己的脑袋沉得随时可以关机。

“乓!”

祠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方舟忍痛回头去看,背着光的景至突然就自带万千光环,在方舟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岸高大起来。

方舟心想,自己一定要告诉秦岩希,这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放下!”景至冲着景臻吼,可是方舟竟是意外地又受了一鞭,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景至三步走到景臻面前,截住了景臻再要落下的手腕。可是景臻像是上了发条似得停不下来,被扣住的手腕胡乱挣扎起来。

“够了没有!”

景至呵斥着,将他手腕往外一扭,就是狠狠一个鞭腿扫在景臻的膝弯。奄奄一息的方舟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大理石地面,就听到景臻膝盖落地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响声。

跪在地上,胳膊被一种看着就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扭着的景臻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将藤条换到左手,就撑起一条腿想要站起来。

景至毫不留情一脚就揣在人肩膀上,景臻一个不稳就被踹飞了出去两米远,却是又翻身撑了起来,手里的藤条还是紧紧攥着,气势汹汹地刚走近几步就被景至连着两脚,一脚在小腹,一脚在腿根,又踹倒在了地上。

景至环视了一圈祠堂,最后将目光聚焦在了方舟被扯下来的裤子上,弯腰拎起来一抖,就走到了摔在地上的景臻面前,随手将人翻过来,景至一条腿蹲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膝压在景臻腰际,愣是把人钉在了地上,又将两只手分别扭到了身后,就用那裤子将手腕绑得紧紧的。

景臻被反绑了双手却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腰还没有拔直,膝弯就受了景至重重一踢,又跪倒在了地上。

再要起身,就听到身后景至冰凉刺骨却坚定决绝不容置疑的声音,“你敢起来,我现在就把方舟赶出景家。不做景家三少爷,也要保他一条命,凭他现在的能耐倒也不至于活得太差”

第171章 番外 定风波(4)

方舟记得,他被抱出祠堂的时候,即使视线是模糊的,还是分明看得出景臻跪着的背影是僵住的,就像是被人绑地分寸不能移又通了电似得僵住。

然后,记忆就从那一刻开始像是断了的线似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碎片一般的画面,他偶尔也看得到自己在床上大汗淋漓辗转反侧的样子,也知道易安安就整日守在他床前,帮他擦汗,给他换额头上的冰敷贴,用沾着水的棉签抹在他满是口子的嘴唇上,学着替他换补液袋。到了晚上景至便会过来接替易安安守着他过夜,一遍一遍地上药,等他汗水将整个床铺都浸湿了,又将他抱到沙发上趴着,替他换了还带着太阳气味的床单,再又抱回来。

方舟昏昏沉沉也不记得轮换了几个日夜,但他真正清醒的时候,窗外是一片漆黑,景至和易安安都在。

“大哥。”几天没开的嗓子,沙哑地让人心疼。

景至在方舟房间里搭起了一个简易工作台,闻声立马从扎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来,豁然开朗。

易安安本是坐在方舟身后,听到声音了便站起来走到人面前,倒是对着景至道,“这次是真的醒了。”

方舟听着声音一愣,斜了斜目光才看见人,咽了口口水润嗓子,“易阿姨。”

其实这几年来与易安安之间的相处早已找到了平衡点,说不上亲近贴心,却也不再是冷漠疏离。但像这次这样彻头彻尾的照料,还是没有过的。

“这两天迷糊中也小声呢喃着哥啊哥啊的,至儿却只说这是在叫你二哥呢。”易安安语气有些酸,不过还是因为方舟醒来愉悦了许多。

方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抱歉的样子都显得很虚弱。

易安安上前摸了摸额头,又细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转头就对着从里间倒了水出来的景至,“终于不烧了。”

景至到底不是觉得孩子挨了打就应该嘘寒问暖的脾性,这次强行拦下景臻的藤条,已经是破了他自己的原则了,此时也只是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幸好,方舟早就已经习惯了大哥渗入血液里的深沉。况且,那神色里,分明是有关切的。

景至弯腰蹲在床前,却是把矮凳推给了易安安,看着方舟脸色终于不再是煞白或潮红,将吸管递到了他嘴唇边,“喝得慢点。”

方舟看了看景至带着血丝的眸子,想要抬起脖子来,却牵动到了肩上的伤,疼得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紧紧蹙了起来。

“动?”景至瞪了他一眼,难掩的心疼,却依旧惜字如金。

因为趴着的角度有些奇怪,方舟的视野只有房间的一小块,所以他刚才睁眼的时候才没看到在他身后坐着的易安安。

于是方舟想,是不是景臻也在屋里,只不过他没看到呢。

嗯,显然不是。

方舟象征性地抿上了吸管,温度恰到好处的蜂蜜水流过干涸的嗓子口,整个人都好像活过来了,却又急着要说话,吸管还挂在嘴边就开口,“二哥呢?”

景至似是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垂了眼脸,定定地站起来,只是仿佛是因为方舟实在是整整病了三天,语气里有难得的柔软,“他有些事情要忙。”

“二哥他都没来看过我,是吧?”方舟如今已然不是那个刚到景家的孩子,这样软绵绵地问话,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很少见了。可虽然是问句,语气中的肯定却是不难辩出,这三天确实迷糊,但是景臻的气息,他却怎么也不会错过。

景至不去看他,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杯底接触柜面的声音,在景至的语气外头,裹上了比十年前更加威严的不容置疑,“他没空。”

“大哥”方舟语声里带着恳求的意味,又因为太虚弱,听着很像是在撒娇。

方舟见景至根本不为所动,竟然想伸出自己上着石膏的手去拉景至的衣角,可是胳膊还没离开床沿,就疼得咬住了唇。

景至瞪人的眼神更狠了,方舟愣在那里的手却是被易安安握住了,“好好跟你大哥说话,阿姨去煮些米汤,既然醒来了就吃一些。”

“嗯,谢谢易阿姨了。”

景至送易安安出门,回来后便拉了凳子来坐,两手撑着膝盖,坦然地对上方舟的眸子,甚至顺着方舟的视线歪了歪脑袋,“我没有打你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