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臻又将冰凉的戒尺抵在方舟滚烫的臀上,方舟一颤,却只是抬头道,“我起不来。”声音就像只受了伤的小绵羊,哪里还有一点点刚刚在楼下耀武扬威的气势。
弟弟的声音就像是鞭子,狠狠抽在景臻的心上,可是到底还是狠了心,用戒尺敲了敲方舟的大腿侧面,“体力这么差,还想跟着我练跆拳道,以后早上都跟着我晨练!快点,要我数数吗?”
方舟没有再僵持,用手撑起上半身,又曲起膝盖,偏偏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一抽,险些又摔回原位,却被景臻一把拉起。本以为还可以借点力,谁知哥哥竟然立刻撤了手,方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往旁边挪。终于到了干净的床单这,又一把把自己摔到床上,疼得“丝丝”地抽气。
刚趴下,就听到哥哥渐渐远离的脚步声,方舟还以为是自己动作慢了,又惹到哥了,想要撑起身子去看,却看见哥哥从洗漱室里走出来,手上拿了刚拧好的毛巾递给他,“擦一下脸。”
方舟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还不忘一边瞟向哥哥的脸。景臻看他动作别扭,还有空揣摩自己心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毛巾,右手摁着他的头,左手捧着毛巾,使劲地蹂躏了一下方舟的脸,一点都不心疼地看到那张帅气的脸被擦到红了一层,才停下,又转身回了洗漱室。
再次折回来,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管喷剂,“这个药不疼,不用那么绷着。”
虽然方舟已经是感觉生不如死,屁股像被油淋过了一样,但其实臀上并没有他想的一样五彩斑斓。板子的印子排列地很整齐,臀峰这里少有的几块微微泛青,但也都没有破皮。
哥哥没有骗他,刚喷上,身后就凉凉的一片,很舒服。
方舟想着上完药了,便伸手要去拉裤子,却被景臻一下拍掉了刚碰到裤腰的手,“还没干!”
方舟缩回手,红着脸,这时倒不敢去看哥哥了,“哥不生气了?”
“你说呢?”景臻好笑地反问。
“哥,我饿了。”小孩撑起身子。
景臻往外走着,“记吃不记打的家伙。一会药干了就下去,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方舟侧着头,趴在床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就这么,真正意义上地成为景家三少爷了。
曾经发誓永远都不与景家有任何挂钩,曾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景家任何一个人,曾经也做好了一个人独自生活养活自己的准备。他犹豫过,自己是不是在“认贼作父”,会不会对不起妈妈,又还能不能怀着一身骨气地生活下去。他也时而对自己生气,为什么会动摇最初的想法,为什么挡不住哥哥们的关心。可是如今,真正的一声“哥”叫出口,他才知道,原来这所有的踟蹰、担心和子虚乌有的坚持,都是荒诞的借口。他一直把哥哥们所有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就如庭前花开花落般平常。而即使面对着自私、虚伪、胆小、保守、懦弱、自以为是,习惯在壳里安眠长久的自己,哥哥还是自导自演着年华里的默剧,仿佛可以一直等,等他安定,等他勇敢,等他开始伸手,给予与索要。方舟知道,自己好像再也放不下,这个在世界纷繁缭乱中,找到的肩膀。
“一直忘了说我有多感动。”
第21章
景臻看着十几格楼梯走了整整五分钟后,满头是汗的方舟,“站着吃吧。”
黄澄澄的小米粥,凉拌木耳莴笋,西葫芦炒木须肉,虾仁滑蛋,加上一小碟腌萝卜。
方舟是真的饿坏了,本来中午就没怎么吃,中间隔了那么长时间,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不过想到哥哥也没吃东西陪着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扒拉着碗里的粥,夹了一片木耳,看着景臻道,“是哥做的吗?”
景臻瞪了他一眼,“那么晚了,云姨不用回家吗?”
方舟爱嘀咕的习惯又回来了,“又不是我要那么晚吃饭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再说一遍?”景臻使坏地望向站着的小孩。
这时候不跟哥哥呛两句,更待何时,于是咽下嘴里的虾仁,大声道,“我说,哥你还是少做菜吧。我已经够瘦了,不用减肥!”
景臻从桌子底下一脚踢上方舟本就站得颤颤巍巍的腿,“臭小子!给你脸了是不!”
说着,自己夹了一颗虾仁好像有点淡了。
于是,有仇不报非君子的景臻,优哉游哉地放下筷子,身子向后靠了靠,“那就少吃点吧。今晚还要早睡呢,吃多了不消化。”
方舟疑惑地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景臻。
“你那什么眼神!忘了明天早上要晨练了?还是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五点半,迟到一分钟补一个小时。”说着,自己起身,拍了拍一脸错愕的方舟,上楼了。
隔天早上,方舟并没有迟到,甚至早到了三分钟。
屁股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三次上药,已经好些了。但想到今天要坐一天木板凳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景臻从有记忆开始就有了晨练的习惯,又加上他从小习武,更是练就了一副好身体,感冒发烧基本找不到他,除了之前练跆拳道时自虐式的练习还导致了些肌肉韧带拉伤,剩下的唯一的要注意的毛病就是忙人的代言病,神经性胃炎。景臻并没有在晨练的时候为难他,慢跑了两圈后,只是教了他一些基本训练动作和自重练习,教到一半的时候,景至来了。
“哥,早”“大哥,早”
景至扫了一眼场边做个深蹲做得挥汗如雨的方舟,略带责怪地看向景臻,“明天爸妈就回来了。”
景臻听出了哥话里的意思,心里吃酸,您揍我的时候可从来不挑日子,嘴上却是道,“是,我知道。”顿了顿,余光里是方舟极不标准的动作,“也没打多重。”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说着便自己上了跑道。
那一天,过得很不平静。
方舟走到哪都会被同学们指指点点。
“诶,这就是那个在办公室跟刘老师吵的那个方舟。”
“他不是成绩很好的吗?”
“听说,景校长很喜欢他的。”
“你看他的手,就是昨天打在玻璃上的。”
“哇,好帅啊!”
方舟在学校,是够傲的。这样来来回回的指点,他也只是目视前方,当做没听到。偶尔有人说得过分了,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无语凝噎了。
周五的班会课,是个很好的时机。景臻略带过了最近班里发生的事,便道,“昨天发生在办公室的事,相信大家都略有耳闻。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学生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像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一样,囫囵吞枣,摆弄是非。事情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老师和学生,都各自有错,也都各自认错了。你们要是还是好奇心旺盛,私下来找我,我们可以单独谈。但是,别让我再听到你们之间,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话题了,要是觉得太闲了,我自会找点事你们做做。”
再后来的那个周一,陈显栋就自己递交了辞呈,再无他话。
第22章
期中考前的那个双休日,景升鸿和易安安回家了。
景至和景臻两兄弟的工作,从来都是不分双休日工作日的。特别是景臻,自从接手学校之后,双休日的时间几乎都交给了公司,前阵子刚被哥哥敲打过,就更加不敢懈怠了,甚至比平时出门还要早,就往公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