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里昂没法下死手,不跟他硬碰硬,开始兜圈子,伺机寻找对方破绽。梅鲁森见他没有主动进攻的想法,便想越过男人攻击国王,可每到这个时候萨里昂就会主动迎上去,打断计划,几次下来,他耐心也消磨殆尽。
伊默静静望着二人,眼含笑意,视线在二人之间不停流转,看上去完全没有担忧。
梅鲁森被萨里昂架住刀的瞬间突然看向伊默,在视线与他相对的时刻,脸上挂起狰狞的笑,无声地用口型向国王抛出一个词语:
私生子。
“……”伊默顿时攥紧了手中剑柄,眼中笑意退去。
但是伊默依然没有参与比武的打算,只是用不大的声音说:“萨里昂,能为你的国王杀掉这个叛徒吗?”
伊默望着萨里昂的背影,不太确定男人有没有听见,但同样的话他不会再说第二遍。
萨里昂架着梅鲁森的武器没有特别大的动作,随即依旧往侧边挑开对方的剑化解了力道。
梅鲁森听到伊默的话,大笑一声:“就凭一个御前护卫?打完我就把他的皮剥了!”笑完,他的神情更是凶悍,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贵族剑术和战场上的生死相搏相比过于板正规矩,但梅鲁森凭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压制将萨里昂逼得连退好几步,几乎将人顶到角落里。
萨里昂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来气,梅鲁森周身阴寒潮湿,仿佛吸干了周围的热量,甚至还有他的体力,被汗水浸透的指尖已经冻得刺痛麻木起来。他头昏脑胀,眼前逐渐发黑,心底的憋屈感越发强烈,进而化成一种无由来的怒火,逐渐变黑的视野中,梅鲁森的脸却格外清晰。
“啪”一声,半空跃起一道银光,旋转着插入地面,围观比赛的士兵纷纷发出惊呼,萨里昂的剑竟然被生生崩断了!
梅鲁森哈哈笑着,破损的武器根本不可能赢得比武,他再次抛下萨里昂执着地朝伊默冲来。
他双手握紧长剑,闪着寒光的剑刃划破空气,朝着伊默颈项砍去!
萨里昂双眼死死盯着梅鲁森,握着断剑剑柄大步冲上来,自下而上往他剑尖上一敲,让梅鲁森直接失去了对长剑力道的把控。
伊默不紧不慢侧身躲过,让梅鲁森的剑直接砍在了木桩子上,紧接着回身拿武器一挑,直接缴了他的剑,稳稳踩在脚下。
梅鲁森呆立片刻。
见自己因为一时轻敌,无望赢得比赛,梅鲁森目眦欲裂,强烈的不甘让他心跳急剧加速,剧烈呼吸着。就算杀不了伊默,他也要让那个惊天秘密大白天下!他瞪着国王,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指着伊默的鼻子大声吼道:“这个男人,他是――呃唔!!”
可即将大白于天下的真相被一柄断剑连同舌头、咽喉齐齐贯穿,再也无法说出口。
鲜血从梅鲁森口中涌出,萨里昂在他说话之前,直接将断剑插进了他的嘴里,剑锋将舌头割成两半,血淋淋地从后脑钻出一截。
梅鲁森身体摇晃着,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喉咙里翻出带血的泡泡,手指着伊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也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他向伊默走近两步,最终仰面倒了下去,身体抽搐着很快就不动了。
没过多久,尸体里传出一声怪响,仿佛死人复活一般。梅鲁森的四肢抽动着,从颈后钻出一节黑色的诡异东西,仿佛树根拧成的人形物体,手足并用地在地上艰难攀爬,蜿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黑物没爬出多远,便尖叫着消耗光仅剩的力气,死在了满是泥巴的木板上,眨眼间灰飞烟灭。
第67章 黑根消散,梅鲁森的头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慢悠悠滚了出来。他的脖子早在坠马时就断了,此刻没有魔法傍身,头颅便再也无法稳稳落在肩膀上。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巫术!这是巫术吧?!”但很快,这些声音被响彻天空的欢呼声冲散。
裁判员宣布胜者是伊默和萨里昂一方。
眼下梅鲁森身亡,支持他的贵族们便再也没有造反的借口,他们望着彼此,最终纷纷决定投降。
几近昏迷的杰眼睁睁看着梅鲁森在自己面前死去,他瞪着伊默,捂着断臂的手被红色染透,血几乎要流干了,嘶吼道:“伊默,你这是弑亲!”
伊默只是居高临下盯着面色惨白的副官,淡然道:“注意你的言辞,杰。”
很快,几个侍卫翻过围栏,将狼狈又虚弱的杰搀扶起来,交给场外待命的几位医官。
“萨里昂。”伊默垂眼看向萨里昂,呼唤着骑士的名字。只见他半跪在地,一手拔出尸体口中的断剑,鲜红的血顺剑刃流淌而下,身体没有动。
萨里昂呼吸很急,与两人的过招虽不复杂,但非常消耗体力。视线在外围粗粗一扫,似乎隐约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萨里昂已经移开的目光又猛然转回那处可疑的地方,胸膛不停起伏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身后,他忽视了伊默的呼唤。
那道蓝色身影似乎是某种幻觉,此时已消失不见了。萨里昂在人群之中仔细搜寻着,看见某张面孔时,目光骤停,双眼微微睁大,紧紧盯着对方,仿佛发现上了垂涎已久的猎物。
被看见的人神情讶异,耸起肩膀,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泛起毛骨悚然的感觉来,下意识往后退,嘴里轻声念叨:“操!他难道认出来了?!”
对方正是当日给萨里昂强灌药水又打聋他耳朵的士兵之一。这人长得很有特点,脸上有一枚丑陋胎记,萨里昂一下就认了出来,还有他身边的几个同伙。
见萨里昂半边身体沾着血,拿着断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冲来,他们立即反应过来萨里昂此举是为了报仇。见识过男人剑术的几人自觉完全无法与他抗衡,大叫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先前从口鼻灌下的疯药即便被大量清水稀释再吐出,萨里昂体内依然有残留。轻微的药力不会让他陷入疯癫,但没有镇定药物时会在危机情况下反复刺激神经,催生出一种病态的冲动让他短暂丧失理性,思维完全不受控制,直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惊慌逃窜的几个人,视野周围漆黑的部分越发向中心扩散,胀痛发热的后脑似乎团着什么活物,随着心脏搏动的节奏噗噗跳动着。除视觉外,一切感官似乎都消失了,他只能看清那几人张皇逃窜的背影,再无他物。
被他们踢伤的左耳似乎又疼了起来,尖锐的嗡鸣伴随着针扎一般的痛,萨里昂咬着牙,额角颈侧冒出青筋,心底仅有的想法是把他们都杀了!
伊默高声叫着萨里昂的名字,可对方充耳不闻,抓紧断剑一个箭步冲过去,直翻出赛场,一头扎入人群之中,惹得那片士兵吵吵闹闹挤成一团,有人高声骂了起来,也有人见情况不对,四散逃跑。
伊默抿起嘴唇,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手不经意攥紧了剑柄,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萨里昂的失控让伊默意外,但心底更多的是对男人脱离掌控的不满和恐慌。
国王突然举起自己的剑发泄般重重刺在地上,转头却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语气对图修说:“把萨里昂抓回来。”
图修爵士也看出萨里昂的不对劲来,再这样下去,若得罪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一定会有好事者拿他做文章,完全不敢怠慢,赶忙叫了几个护卫冲上去追。
逃窜的几人跑得很快,加上图修行动迅速,他们扑上去直接将萨里昂摁倒在地,缴下武器,所幸没有人死亡。除了一位逃跑者被断剑捅伤,正抱着流血的肚子满地打滚。
图修摁着萨里昂的手,大叫着:“大人,冷静!冷静一下!!”他掌下的男人身体紧绷得仿佛岩石一般,力气大得离谱,两个人都险些摁不住他。
观看比武的士兵和贵族很快都散去了,不知有多少人目睹了这场赛后闹剧,又有多少人会将其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图修几人好不容易制服了萨里昂,两名侍卫左右挽着男人手臂防止他再次失去控制,将滚了一身污泥的男人架去了主帐。期间萨里昂面色发白,身体几次剧烈挣扎,想摆脱钳制,都被几人强行摁下,期间一名侍卫的鼻子被他打断了。